“事由那一栏怎么写。”
十二月十四号,周日上午,教务处。
明天开考,屋里三个人在装订考场桌贴。
“照上次那样写。”戴袖套那位文书说。
“上次哪样。”
“批改作业。四个字。”
温良写了四个字。
这一次没有退。
单子递过去,她看了一眼,盖章,从抽屉里拿出一支笔。
红色签字笔,一支。
这是他这一年领的第三支。
第一支九月一号领的,第二支十月三十号。
“签字。”
那本深蓝色的簿子摊在小桌子上。
温良走过去,在今天这一行上填了六栏。
姓名。部门。物品。数量。日期。签名。
数量:一支。
页脚右下角那个印刷的号码:
0432。
签完他没有合簿子。
他往前翻一页。
0431。
十月三十号,他自己那一行。
再往前一页。
温良的手停住了。
0429。
他把这一页按住,又翻回去。
0431。
0429。
来回翻了两遍。
0430 不在了。
温良把簿子往自己这边拖了两寸。
他把手指伸进 0431 和 0429 之间那道缝。
有东西。
装订线那儿留着一条窄边,一指宽的三分之一。
他把簿子举起来,让光从侧面照进去。
那条窄边的外沿是平的。
不是撕的。
撕的会有毛,会有纸絮,会有一处深一处浅。
他把那条窄边从上到下摸了一遍。
摸到底都是平的。
这一条从上到下一样宽。
齐着装订线,一刀下去。
没有第二刀。
“温老师?”
戴袖套那位文书从柜台那边看过来。
“你翻什么呢。”
温良没有立刻答。
他站在小桌子前面,两只手按在簿子两边。
十月三十号那天,他在这间屋子里,当着六个人念过三个字。
念完没有一个人应声。
那三个字写在 0430 上。
四十五天以后,0430 没了。
那六个人里,今天还在这屋里的有两个。
温良没有喊。
他也没有把簿子合上。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从上衣口袋里掏出手机。
“曹主任。”
曹永年从自己桌前抬起头。
“怎么。”
“这本簿子少了一页。”
温良说得很平。
“我现在要拍三张照片。”
“第一张拍装订线那道裁口。”
“第二张拍前一页的页码。”
“第三张拍后一页的页码。”
“三张连着拍,中间不关屏幕。”
“拍完当场看一遍,不清楚的重拍。”
“拍完我去打印室印出来。”
“印出来我请两位文书老师在上头签个字。”
屋里三个装桌贴的老师停下手了。
三个人里有一个抬起头。
“签什么字。”戴袖套那位说。
“签‘以上照片为本人当场所见’。”
“加一句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