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永年没有说话。
他把老花镜摘了,又戴上。
他站起来,走到小桌子这边,站在两步远的地方。
他没有拦。
他也没有说“我帮你”。
他就站在那儿看。
他没出声。
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
温良把手机举高。
第一张。
簿子摊平,镜头对着装订线,那条一指宽三分之一的窄边横在画面中间。
第二张。
0431 的页脚。
第三张。
0429 的页脚。
三张他当场翻出来看了一遍。
第一张有点虚,他又拍了一张。
一共按了四下,留了三张。
拍完他把簿子留在原处,没有动。
“这本簿子我不带走。”他说。
“我知道不外借。”
打印室在走廊尽头。
温良从上衣口袋里摸出自己的校园卡,在机器侧面那个方块上贴了一下。
机器嘀了一声。
12-1411:07打印 3 页高三(7)班班主任 温良
打印完他没有走。
他把门上那本《打印室使用登记》拉过来,翻到十二月十四号那一页。
他写了一行。
11:07温良3 页登记簿裁口取证
写完他签了名。
刷卡记了一笔,登记本又记了一笔。
同一件事,他留了两道。
机器那一笔他自己改不了。
本子那一笔别人能撕。
两道一块儿动,比动一道难。
十一点二十,他回到教务处。
三张打印件摊在小桌子上。
他在每一张底下用黑笔写了一行字,写完把笔放下。
以上照片系本人于 12 月 14 日上午 11 时于教务处当场所见并拍摄。见证人签字:
“两位老师。”
戴袖套那位先过来了。
她低头看了三张打印件。
看完她没有立刻拿笔。
她的手停在笔上,没有拿起来。
“这个签了……会不会有事。”
靠门那个年轻文书这时候也过来了。
他比她矮半个头,二十五六。
他看了一遍照片,又看了一眼小桌子上摊着的簿子。
“不会有事。”他说。
“我们又没说是谁裁的。”
“就是证明我们看见了。”
“我们签的是看见,不是判断。”
“判断是别人的事。”
戴袖套那位又站了三秒。
然后她拿起笔,在第一张底下签了名,压了时间。
第二张。
第三张。
年轻文书接过笔,跟着签。
签完,年轻文书把笔递回来。
递的时候他的手往前伸,手指擦过桌上那本摊开的簿子。
正好擦在那道裁口上。
他的手指缩了一下。
缩回来的时候指尖在裁口那道边上蹭过去。
像是被什么刮了。
他把手收回去,在裤子上蹭了两下。
温良把三张打印件收起来,夹进教案本。
“最后一件事。”
他转向戴袖套那位文书。
“您上次说,这本簿子不外借。”
“死规定。”
“那它出过这个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