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八个格子里的人抬起头。
他从大厅中间走过去,没有停,也没有说话。
他推门出去了。
八点四十,二号楼西边那排矮房,最东头那间。
门开着。
万有金坐在屋子正中那张桌子后面。
他看见门口有人,站起来了。
“兄弟。”
“金哥。”
“来了。”
万有金从桌子后面绕出来,在陈九斤肩膀上拍了一下。
“坐坐坐。”
陈九斤没有坐。
他把手里那个信封放在桌上。
“这一期的核算结果。”他说。
“我核对过了。第十九行有一处不符,我在背面注了,底稿附在后头。”
万有金把那个信封拿起来。
他没有看。
他把它往桌上一放。
“名单呢。”
陈九斤把那张对折的纸拿出来。
他放在桌上。
万有金伸手,把它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
一个工位号,一个名字。
万有金看了两秒。
“一个?”
“一个。”
“昨天说的是三个。”
“昨天那张纸上写的是应出三人。”陈九斤说。
“我核完了。”
“这一期 A 组三十八个人,通话量低于线的,一个。”
万有金抬起头。
“什么线。”
“三号楼定的线。”陈九斤说。
“一个人一期低于四千通,算不足勤。”
“三号楼三年的名单,我昨天翻了三十六张。”
“三十六张里,出的人一共一百零八个。”
“一百零八个里,一百零一个是不足勤。”
“剩下七个是别的事——两个打架,三个偷东西,两个病了。”
“三年一百零八个人,没有一个是按定额摊出来的。”
万有金把那张纸拿在手里。
“兄弟。”
“金哥。”
“三号楼这一期该出三个。”
“该出三个,是谁定的。”
万有金笑了一下。
“上面。”
“上面定的是三个楼一共九个。”陈九斤说。
“三个楼九个,怎么分到各组,是各楼自己核。”
“三号楼这一期,A 组一个不足勤,B 组我不知道,C 组我也不知道。”
“加起来要是不够九个,那是三号楼的事,梅姐会跟上面说。”
“可 A 组这一栏,我只能填一个。”
“我填三个,后面那两个我编不出理由。”
“填上去了,二十天以后有人查,那两行是空的。”
屋里那两个坐在长条桌前面的人抬起了头。
万有金站在那儿。
他把那张纸捏在手里,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它折起来,塞进衬衫上面那个口袋。
“行。”
他坐回椅子上。
“一个也行。”
陈九斤转身要走。
“兄弟。”
他停住了。
万有金没有站起来。
他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放在桌上。
“一个也行。”他说。
“就是这一个得是真的。”
陈九斤站在门口。
“真的。”他说。
他出去了。
九点二十,他回三号楼。
他从玻璃门进来,走过大厅,上组长台。
三十八个格子里的人在打电话。
没有人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