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天,早上七点二十。
核算结果退回来了。
送来的是三号楼的门房,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口没有粘。
陈九斤在组长台上把它拆开。
里面是一张纸。
本期,A 组,三十八人。
三十八行。
每一行:工位号、姓名、通话量、成交笔数、成交金额。
最底下有一栏,核算人签名。
上面有字。
陈九斤把这张纸和他自己昨天晚上核到十一点二十的那份底稿并排放在桌上。
他一行一行对。
三十八行。
对到第十九行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那一行的通话量,核算结果比他的底稿少了四百三十通。
他把这一行圈出来,接着往下对。
对完他又回来看那一行。
他从抽屉里拿出这一期的通话登记原始记录——每个机位那本自己填的。
他翻到第十九行那个工位号。
他把二十四天的数一天一天加了一遍。
加完他把笔停住了。
他的底稿是对的。
核算结果少了四百三十通。
四百三十通不多。三十八个人一期打八万多通,四百三十通是千分之五。
可这四百三十通落在一个人头上。
那个人这一期的通话量,去掉这四百三十通,正好从第三十四名掉到第三十七名。
三十七名,倒数第二。
他把第十九行那个工位号又看了一遍。
一排第三。
岑立春。
陈九斤把笔放下了。
二十一天前,他在二号楼西边那间办公室里,把一张从本子上撕下来的纸放在万有金桌上。
那张纸上三行。
第一行:岑立春。
他当时跟万有金说的是:这三个人,下个月、下下个月、下下下个月,各一个。
他说那话的时候,靠的是通话量那一栏——岑立春十七天两千八百通成两笔,手上全是过了四遍手的第三批旧号。
按那个走势,岑立春这一期本来会掉到最底下。
后来的事情变了。
第六十八天晚上,他把岑立春调到一排第三,坐在高凯旁边,让他听。
岑立春听了二十天。
这一期他成了六笔。
通话量四千三百通。
三十八个人里排第三十四。
三十四名,不是倒数。
陈九斤把手放在那张核算结果上。
核算结果上,岑立春的通话量是三千八百七十。
四千三百减四百三十。
三千八百七十,低于四千。
不足勤。
从第三十四名掉到第三十七名。
这一期 A 组“通话量低于线”的人,本来一个也没有。
减掉这四百三十通,就有一个。
而这一个,正好是二十一天前他自己写在那张纸上、交给万有金的第一个名字。
陈九斤在组长台上坐了两分钟。
他没有去问。
他把那张核算结果翻过来,在背面写了一行字。
第十九行通话量与原始登记不符,短四百三十通。原始登记已核,附本组底稿。
写完他把那张纸翻回正面。
最底下那一栏,核算人签名旁边,是组长签名栏。
他签了字。
签完他把自己的底稿附在后面,一块儿夹在那个牛皮纸信封里。
八点整,开工。
八点二十,陈九斤从组长台上下来。
他手里拿着两样东西。
一样是那个信封。
另一样是一张对折的纸。
他往玻璃门那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