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天,上午十点。
付红英走到组长台底下。
“陈组长。”
“付姐。”
“梅姐说,这个月的号源明天下来,比上个月少两批。”
陈九斤把手里那支笔放下了。
“少两批?”
“少两批。”
“为什么。”
付红英站在那儿。
“梅姐说,少两批。”
她说完这一句,转身回自己格子去了。
陈九斤坐在组长台上。
他往里头那间小隔间看了一眼。
布帘拉着。
林素梅在里面。
第七十三天,下午两点四十。
付红英又上来了。
“陈组长。”
“付姐。”
“梅姐说,下个月起,B 组的通话量表也归三号楼一层核。”
“B 组不是二层的么。”
“梅姐说,归一层核。”
“谁核。”
付红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个本子。
“梅姐说,你核。”
陈九斤在组长台上坐着。
“付姐。”
“嗯。”
“B 组四十二个人。加上 A 组,八十二行。”
“一个月核八十二行,我一个人核不完。”
付红英站在那儿。
她的眼睛落在地上。
“梅姐说,你核。”
第七十四天,早上八点二十。
第三次。
“陈组长。”
“付姐。”
“梅姐说,上个月那三个走的人,交接本上补一笔。”
“补什么。”
“补出货编号。”
陈九斤抬起头。
上个月走的三个人,出货编号是〇四五、〇四六、〇四七。
那三个编号里有一个是重号的。
那一张单子,二十天前被他压在二号楼门口的一块砖底下。
那件事这园区里有六十多个人看见。
“付姐。”
“嗯。”
“补哪三个编号。”
“梅姐说,按原单补。”
“按原单,就是照着二号楼开的那三个补。”
“是。”
“那第三个是重号。”
付红英站在组长台底下。
她的手在那个本子上按着。
“梅姐说,按原单补。”
陈九斤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付姐。”
“嗯。”
“您抬头看我一下。”
付红英的头没有抬。
她的眼睛还是落在地上那一片。
那是组长台底下那两级台阶的边。
陈九斤在椅子上坐了两秒。
“行。”他说。
“我知道了。”
付红英转身走了。
那天下午,陈九斤没有核表。
他把这三天在心里过了一遍。
三天,三件事。
号源少两批。B 组的表归他核。上个月那三个编号按原单补。
三件都是要紧的事。
三件都是从付红英嘴里出来的。
三件的开头都是同一个词。
梅姐说。
第七十四天,下午四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