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1章 万有金管谁都叫兄弟

窗边那个人往桌子这边挪了半步。

万有金低头又看了那张纸一眼。

他把它折起来,折成两折,塞进衬衫上面那个口袋里。

“兄弟。”

“金哥。”

“你不是来要人的。”

“我是来要人的。”陈九斤说。

“我先给您看这个,是因为我知道空着手来要人,您不会给。”

“我不想坐在这儿说好话。”

“说好话您听了五年了。”

万有金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

椅子响了一声。

他看着陈九斤,看了大概五秒。

然后他笑了。

这一次的笑跟前面几次不一样。前面几次是脸上的,这一次带着点声音。

“行。”他说。

“兄弟,你这个人有意思。”

他把手在桌上拍了一下。

“人可以给。”

陈九斤没有动。

“但是得走单。”万有金说。

“什么单。”

“他现在是二号楼的人。”万有金说,“进来的时候走的是出货单。”

“出去也得走一张。”

“这不是我说了算,这是规矩。”

“单子从我这儿开,经手签,还得过园区登记处那道章。”

“三样齐了才能挪人。”

他把手一摊。

“兄弟,我不为难你。你要真想把人弄回去,你就等着走单。”

“慢是慢了点。”

“但这是唯一的路子。”

陈九斤在椅子上坐着。

他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他没有说话。

万有金在等他的反应——他等的是那种一听说要走流程就急、就开始说好话、就问要多久的反应。

这五年他见过很多次。

陈九斤站起来了。

“行。”他说。

“那就走单。”

他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回过头。

“金哥。”

“哎。”

“开单那天,麻烦您把编号给我一个。”

万有金愣了一下。

“要编号干什么。”

“三号楼的交接本上要记一笔。”陈九斤说。

“记走了谁,什么时候走的,凭什么走的。”

“凭什么那一栏,得填编号。”

万有金笑了。

“行。给你。”

陈九斤把门拉开,出去了。

走廊外面天很亮。

他站在那排矮房的房檐底下,往东边看。

二号楼那扇铁门关着。门口那盏灯白天也亮着,在太阳底下看不出亮。

他把手插进口袋。

刚才屋里那四个人,从头到尾谁也没有撒过谎。

万有金一句假话都没有说。

他说他一个月收三个,是真的。

他说人进了那栋楼就不是三号楼的人了,是真的。

他说走单是唯一的路子,也是真的。

这五十八天里,陈九斤第一次碰见一个人,从头到尾对他说真话,而每一句真话都比谎话难听。

他往三号楼走。

走到主路上他想起最后那一句。

万有金说,三样齐了才能挪人。

开单、经手、登记处的章。

昨天上午他站在阮玉兰那张桌子前面。

他问的是:要是您不盖,会怎么样。

今天万有金告诉他:那道章,也是把人弄回来的必经之路。

同一道门。

进去要过,出来也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