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扔下这句话,转身追着王林宽阔的后背扎进走廊。
急诊科一楼的空气里混杂着消毒水和血腥的刺鼻味道。抢救车轮子碾过瓷砖地面的隆隆声,盖过了导诊台护士声嘶力竭的喊号声。
林渊边跑边在脑子里过数据。三十六岁产妇,红斑狼疮并发症,高凝状态。这意味着患者的血液黏稠度高得离谱。心包里不仅有积水,很可能已经形成了大块的血栓机化分隔。这种结构就像是在一个随时会爆炸的水气球里塞满了错综复杂的蜘蛛网。常规的穿刺针进去,很容易被分隔带缠住,根本抽不出东西。
这种棘手的烂摊子,这需要主刀医生具备极其变态的空间构建能力。
他心里盘算着一会的预案。如果王林搞不定,自己必须强行介入。不能眼睁睁看着人死在急诊科的红区里。
冲进红区抢救室!
刺耳的监护仪报警声刮过耳膜。病床上躺着一个女人,皮肤呈现出一种灰败的死灰色,嘴唇紫得发黑。
血压72/46,心率148次/分。
王林直接扑到床边。
“超声探头给我!”
王林一把夺过吴凡手里的仪器,直接按在患者剑突下的位置。黑白影像在屏幕上跳动。那一团模糊的灰白色阴影让王林的脸部肌肉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了两下。
“不行,剑突下全被肝脏左叶和肿大的膈肌遮挡了。穿刺窗口连三毫米都不到,根本进不去针。”
吴凡在旁边急得直跺脚,手里的除颤仪电极板来回切换,随时准备除颤。
“王主任,患者有严重的心脏舒张受限,右心室马上就要被压瘪了!风湿免疫科的人还没到吗?”
“等他们到,人早凉透了!”
王林吼了一嗓子,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鼻尖砸在床单上。他盯着超声屏幕,大脑疯狂运转,试图找出一个可行的路径。
抢救室的自动门向两侧滑开。
陈明浩穿着西装大步跨了进来,身后跟着同样喘着粗气的何中风。
陈明浩在会场上丢尽了脸面。顶刊的录用通知直接把他的学术威严按在地上摩擦。他现在急需一个机会,一个能在实战中碾压急诊科,重新树立省医大拿地位的绝对机会。
遇到这种复杂病例,他心里其实也在打鼓。但这事要是干成了,他不仅能把林渊踩下去,还能向整个市一院证明,省医主任的技术不是几篇论文就能碰瓷的。
他走到床尾,目光扫过监护仪上的数据,又盯着超声屏幕看了一眼。
“剑突下走不通,这是明摆着的。”
陈明浩的声音很大,盖过了报警声。
“患者心包积液量虽然大,但前壁有明显分隔。从左胸骨旁第四肋间入路,避开胸膜反折线,直接穿刺右室前壁外侧。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方案。”
他顺手摘下西装外套扔给旁边的护士,转身走到洗手池前开始踩踏板洗手。
“准备大号穿刺包,我来操作。”
何中风站在门口,原本因为跑动而惨白的脸,泛起病态的潮红。
“王主任,既然陈主任愿意亲自上手指导,这是咱们院的荣幸,赶紧让小吴他们配合!”
何中风的话里透着不容拒绝的行政施压。
这老狐狸算盘打得精。这台手术要是成功了,那是他领导有方,请来了专家;要是失败了,责任全推给急诊科初期的抢救不力。怎么算都不亏。
王林死死扣住床沿。指甲边缘褪去血色,骨节突兀地顶着一层薄皮。力气大到连带着整条小臂的肌肉都在无声地抽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