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浩这招属于典型的掀桌子。
在体制内,尤其是医疗系统,最怕的不是技术不行,而是沾上“作风浮躁”、“炒作”这种标签。一旦被定性,这辈子基本就跟重要课题和晋升无缘了。
“还有。”
陈明浩根本不给急诊科喘息的机会,继续施压。
“你刚才把成功归结于你的阻力计算。那我问你,如果当时你的手抖了一毫米,刮破了冠脉,或者引发了室颤,你的预案是什么?你敢说你一个规培生,兜得住心包填塞加重这种致命并发症吗?”
何中风立刻在旁边帮腔。
“是啊,医疗不是赌博。这种没有容错率的操作,一旦失败,连累的是整个医院的声誉。这起事件,确实不适合作为正面典型来宣传。”
两个领导一唱一和,硬生生要把这台成功的手术钉在耻辱柱上。
林渊站在讲台边,听着这些冠冕堂皇的说辞。
他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当前的局势。陈明浩现在是狗急跳墙,想用道德大棒把事情砸死。只要自己露出半点心虚或者慌乱,对方就会立刻扑上来咬断自己的脖子。
“预案当然有。”
林渊再次举起麦克风,声音依旧平稳,连呼吸节奏都没乱。
“第一,如果刮擦心外膜引发室颤。抢救车就在床旁十厘米的位置,除颤仪已经涂好导电糊充能至两百焦耳,三秒内可以完成第一次非同步直流电复律。同时,两支胺碘酮已经抽好备用。”
他竖起一根手指,接着竖起第二根。
“第二,如果伤及冠脉导致填塞加重。备用的第二根带侧孔引流导管就在无菌盘里。抽出积血后,直接留置导管建立持续引流通道。同时开启两路大静脉通道,快速扩容,多巴胺维持灌注压,为外科开胸争取至少十五分钟的时间窗口。”
“第三,如果出现血管迷走反射导致心跳骤停。一毫克阿托品和一毫克肾上腺素就在护士手里,随时可以静推。”
林渊放下手,目光直视陈明浩那张有些发青的脸。
“三种极限情况,药物、设备、人员站位,全都在我的计算之内。陈主任,这算不算预案?”
会场里安静得只能听见投影仪散热风扇的转动声。
几个普外科的医生在台下暗自咋舌。这哪是规培生,这他妈就是个披着年轻皮的老油条。连每一种药抽在哪个管子里都算得清清楚楚。
陈明浩腮帮子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这小子简直油盐不进!
“说得天花乱坠有什么用?”陈明浩咬死最后一条底线不松口,“你搞出这么大的网络舆情,给医疗环境带来负面影响,这就是事实!年轻人不知敬畏,还强词夺理!”
林渊看着他,握着麦克风的手指微微收紧。
“家属自发感谢,是患者对医生的正向反馈。不该因为我年轻,就被默认成炒作。”
林渊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硬度。
“谦逊不代表被质疑就要承认自己有问题。陈主任,请你直接指出我操作中不规范的硬伤环节。如果指不出,就请收回你的诛心之论。”
这话一出,全场炸了。
孙吉在下面直接倒吸了一口冷气,差点被口水呛死。
正面硬刚省医大主任!让他收回诛心之论?这已经不是学术讨论了,这是直接把陈明浩的面子踩在脚下摩擦。
王林坐在前排,虽然心里觉得爽,但也捏了一把汗。这话说得太绝,几乎把退路堵死了。
陈明浩怒极反笑,指着林渊。
“好!好一个市一院的规培生!我今天倒要看看,你有多大的本事,能扛得起这台违规手术的责任!”
就在场面即将彻底失控的瞬间。
一直坐在主席台另一侧,全场没说过一句话的副院长曾大洋,突然伸手拿过了麦克风。
“陈主任消消气,年轻人火气旺,说话直了点。”
曾大洋笑呵呵地开口,声音听起来很和气。
“关于这台手术到底规不规范,咱们在这争也没用,毕竟咱们都不是什么国际权威。”
曾大洋停顿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目光扫过全场。
“不过,我刚刚收到医务科转来的一份邮件。我觉得有必要在会上跟大家通报一下。”
何中风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曾大洋。彭照也皱了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