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铁卷起价三千两。
拍卖师掀开红布。
桌上只有一张封皮。
还是空的。
听风棚里二十余名买家安静了半晌。
入场前,每类请帖都验过一次。
官署废文书角要与当日白天真印边缺口相合;宗室旧帖要能说出原宴席日期;红楼花牌查状态;北朔马骨片则验牙牌或使团副押。夜市不在意来人是否合法,只在意身份足以让谁承担欠款与灭口后果。
兵器也不是全禁。
只禁长兵器、强弩和能藏火油的罐。短刀、簪针、护腕刃都可以带,因为把买家彻底缴械,拍卖方反而要承担所有安全。顾昭宁的铁枪封在宗正寺,乌弥月弯刀留在旧邸,叶惊霜只带木簪,谢红绡红绳中也没有淬药针。
闻人清的限定文书则交给九渠明面渠主看过。
渠主不承认地下有非法拍卖,只承认听风棚今晚租给“四方旧货雅集”。闻人清因此只能观察公开出口、税签和即时伤情,不能把“我知道你们在卖盐铁序卷”写成无需证明的搜查理由。
这层别扭让谢红绡很不耐烦。
也让夜市没有在他们到场前便整座散掉。
宗室席先有人问:“卷呢?”
拍卖师戴青铜面具,声音从面具后传出来:“封皮就是卷。”
“本王的人花三千两买一张纸?”
“买的是谁拿过这张纸。”
封皮为深蓝硬纸,四角包铁,正面原本应写《北衡录·盐铁序》,如今字被整块挖去,只留一个长方形浅痕。背面有三组装订孔。
第一组圆孔。
第二组双孔。
第三组十三针孔。
宁知微坐在外围合法观察棚,从帘缝看见拓影,立即在预设图上画了三条线。
“不是一份。”
闻人清问:“什么?”
“封皮只证明三种装订物曾合在一起。真正序卷拆成三份。”
一份可能按圆孔装订。
一份按双页针孔。
一份按十三仓黑帖方式穿线。
拍卖师像听见她的判断,抬手让人送出三只小匣。
第一只送宗室席。
第二只送红楼上层。
第三只没有送给任何买家,直接压在收税桌下。
“三份合看,才知道盐铁序。”拍卖师道,“今夜不卖正文,只卖顺序。买家出价,价高者取得三份合阅一刻钟的权利。不得带走,不得抄全,只可记三项。”
为什么只能记三项,拍卖师也解释了。
盐铁序卷共有十三仓,每仓至少对应仓名、官引、押运、税签和接收人五项。买家一次只准挑三项,便不能靠一次拍卖取得完整转运链。若想继续用,必须回来买第二次、第三次,或向掌握另外两份的人交换。
这不是卖账。
是把知道账的权力拆成长期生意。
宁知微在帘外写下:“序卷本身也可能是控制工具。仓位真假须逐项核。”
拍卖场有人愿出五千两,不等于十三仓都真实存在。也可能其中三仓为诱饵,一仓早已废弃,买家按旧序走货后便落进职位网准备好的替罪链。
有人骂夜市疯了。
拍卖师却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