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撑着地,咬牙拖着腿往那边爬。
地面湿凉,她觉得自己像一条蛇,在阴暗潮湿中挣扎求生。
手指落在刀柄上,正要捡起,眼前突然多了一双黑色布鞋。
鞋尖沾着湿泥,鞋面湿透。
许令卿动作一顿,视线往上,划过来人用布条扎紧的裤脚,掠过男子手上的长刀,落在他那双倒三角眼上。
朱常!
朱常咧嘴一笑,语气阴森:“真让他说准了,蒙着脸验尸的那个女仵作真的是云阳侯的夫人。”
许令卿抿紧了唇,白着脸面无表情地仰望着他,握紧了验尸刀的刀柄。
朱常一脚踩在刀刃上,蹲下身,一手拄着长刀,一手落在膝盖上,眼神嘲讽。
“你们这些有权有势的人是不是都有些特殊的喜好?”
“不是拿活人取乐,就是拿死人消遣,没有一个正常人。”
许令卿神情平静地望着他:“你要杀我吗?”
“如果是那就快点动手,我身上疼。”
“如果是抓活口,那就把我打晕,我脚踝脱臼了,疼。”
朱常愣了一下:“你有病吧?也是,没毛病的话好好的高门贵妇做什么去摆弄尸体。”
“我跟了一路就是来杀你的,可这会儿我改主意了。我要带你回去,那家伙最喜欢收集疯子,把你送给他,他会很高兴。”
许令卿蹙眉:“方治还是方哲?”
朱常冷嗤一声,就要上手抓人。
“表哥,这里的草被压到,你夫人可能从这里滚下去了。”祁鸾鸾的声音打断了朱常的动作。
他皱起眉,有些犹豫。
许令卿看到他握紧了刀柄,突然大喊:“付行简!”
“找死!”朱常神色大变,站起身举起刀。
许令卿赌的就是这一刻。
她握紧验尸刀,抬手横划一刀,刀尖划开鞋尖,划破了朱常的大脚趾,带起一条鲜红的血线。
剧烈的锐痛袭来,朱常大声惨叫:“啊——贱人!”
长刀落下,寒芒落下的瞬间,许令卿闭上了眼。
锵!
付行简扔出佩剑,打偏了长刀,同时欺身挥拳,直直地攻向朱常的面门。
“啊!表哥!”祁鸾鸾一声尖叫。
付行简转头,就看到一支箭擦着她的小腿钉在地上。
祁鸾鸾脚下一滑,摔倒在地,一路往下滚去。
朱常见他分心,反手打出一掌,掉头就跑。
付行简立刻飞身去捞祁鸾鸾。
只见他几个起跳,在半路上截住人,把人稳稳地抱在怀里。
祁鸾鸾缩在他的怀里,痛得颤抖,声音宛如奶猫般断断续续地响起:“表哥,腿……腿好疼。”
付行简望见她裙摆上的血迹,眉头几乎打成了死结:“我这就带你回去。”语气焦急,满眼心痛。
祁鸾鸾吃力地点了点头,接着又摇摇头:
“你先带你夫人回去,让下人来接我。他们就在附近搜寻,过来很快。”
付行简瞥向许令卿,见她神情尚好,沉声说道:“你伤的重,需要立刻带你回去止血。”
又转头对许令卿说道:“那贼人已经受伤逃跑,不会再回来。寻你的下人离得不远,我先带阿鸾回去止血,然后再来接你。”
许令卿点了点头。
付行简看着她的眼神变得诧异,又见她安安静静地趴在地上,脸上没有一丝不满,犹豫着缓声安抚了一句:“你别怕,我很快回来。”
许令卿垂下眼皮,淡淡地“嗯”了一声。
付行简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抱着祁鸾鸾离去。
林间再次安静下来,如果不是地上的血迹和兵刃,方才的一切仿佛是许令卿的幻觉。
她仰躺在地,眼神放空。
朱常从谁那里知道了她的身份?
谁要杀祁鸾鸾?
姜芸华在这里面扮演了什么?
嘎吱、嘎吱……
脚步踩过潮湿的落叶杂草,露着血淋淋大脚趾的黑布鞋再次出现。
朱常狰狞的脸在眼前放大。
“你男人抱着别的女人跑了,他不要你了!桀桀桀。”
许令卿感受到脖颈上的冰凉,转眸看了一眼,闭上眼睛:“你大脚趾露出来了,很失礼。”
凝重的气氛一滞,朱常下意识缩了缩脚指头,脚趾上的剧痛让他瞬间清醒。
他恼羞成怒地瞪向一脸平淡的许令卿:“垂死挣扎。”
说罢,手上青筋暴起,长刀高高扬起又落下。
铛!
许令卿只感觉到身边一震,再睁眼入目是那个清隽温雅的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