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衍俯身靠近:“申仵作近日实在有些不顺,待养好了伤,我陪你去大慈恩寺拜一拜吧。”
“失礼了。”
话才入耳,许令卿便感觉身子一轻,整个人落入一个温暖干爽的怀抱。
心里莫名涌出一股委屈,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跑。
她闭上眼睛,想要拦住汹涌的泪水,一开口沙哑的嗓音暴露无遗:
“我……我不信佛。”
“我幼时是养在道观的。”
祁衍感受到怀中之人的轻颤,轻轻叹息:“那就去昊天观。”
“我也不喜欢道观。”压着哽咽的声音响起。
“那就你去想去的地方,带上艾草、桃木。”
祁衍眸光柔软,落在许令卿脸上的目光带着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包容。
许令卿眼睫颤动,偏过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见她落泪都是那样的隐忍克制,祁衍的眉心蹙起一道浅痕,心口莫名发酸。
许令卿睁开眼,脸上少见地露出焦急:“我的验尸刀。”
那是外祖父送她的,绝对不能遗失。
祁衍开口,清隽的声音透出安抚:“别担心,已经被我收起。”
许令卿沉默了。
祁衍却没有停下,温和的声音如冬日的温泉,缓缓响起:“朱常的尸体留给付行简,我带你下山去寻韩先生。”
“今日我来昆明池查探方哲别院的事情,恰好看到云阳侯府的人在搜寻什么。”
“我见付行简赶到,便没有露面。”
“抱歉,应该早些出来,吓到你了。”
许令卿垂眸:“方才是我失态,幸亏有少卿,若不然此时的我已身首异处。”
“少卿两次救我于水火之间,我无以为报,往后少卿若要验尸、查案,还请差遣。”
说完,她想了想又补上一句:“不收钱。”
祁衍感受到她的疏离,抱着人的手不自觉收紧,半晌开口:“可以,不过工钱还是要给的。”
话音落下,两人都没有再开口。
只有咯吱咯吱脚踩着落叶杂草走过的声音。
下了山,祁衍抱着许令卿钻进马车,车帘落下,长随驾车回城。
回到官道上,马车和付家人擦肩而过,付行一咋咋呼呼的声音飘入车中。
“祁姐姐遇袭?怎么会!”
“二哥,你下手太重了!”
付行简冷声呵斥:“闭嘴!现在回城,去请太医。”
“二嫂呢?”付行惟出声询问。
付行简一心扑在祁鸾鸾的身上,没有回答。
祁衍看向面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许令卿,目光落在她满是细碎小伤的脸上。
与上一次在侯府相见不同,那时的她清丽疏冷,却让他一眼看出她满身的压抑。
和昨日也不同,昨日的她冷寂沉默,眼里看不到光。
然而今日再见,面前的许令卿虽然满身狼狈,可他能感觉到她唤起的生机,蓬勃盎然……以及愤怒。
是人就该有七情六欲,有愤怒才能释放。
她活过来了。
祁衍的指尖微不可查地抬了一下,紧接着又蜷缩回掌心,慢慢收紧。
“三拨人,马受惊疯跑应该和长嫂有关系,朱常杀我是受人指使,但告诉他我身份的人和指使之人应该不是同一个。如果是,他能杀我的机会太多了。”
清冷低平的嗓音在车厢里缓缓流淌,许令卿闭着眼睛,飞快地梳理着刚才的经历。
“刺杀祁姑娘的人应该不是真的想要取她的性命,箭是冲着她的腿去的。”
“祁姑娘这几日都没有跟着查案,刺客应该和案子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