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车的马发了疯似地往前冲,撞断的树枝残叶噼里啪啦地砸向车厢里。
许令卿死死抓着车门,以免被甩出去。
身子撞在车厢上,疼得她倒吸一口气。
突然一阵轰隆隆的落水声传入耳中,许令卿立刻意识到前面就是石闼堰。
石闼堰地形危险,堰坝高丈余,水下乱石密布,水中漩涡不断,涉水者极易溺亡。
许令卿咬紧牙关,一手死死扣住车门,另一只手去抓翻飞的缰绳。
疯马不停地用头去撞横生的树枝,马身也疯狂地往上蹭。
它想把身上的后鞧和肚带蹭掉。
许令卿意识到这一点,立刻去摸随身携带的验尸刀。
后鞧和肚带都是牛皮所制,刀刃锋利,不难割断。
难的是她根本够不到。
除非她松开抓着车门的手,可那样她又极容易被甩出去。
听着越来越近的落水声,她知道,一旦跌入石闼堰,她必死无疑。
死字出现的瞬间,许令卿神情一松。
如果无法和离,生不如死地留在云阳侯府,落入石闼堰也许不是坏事。
扣着车门的手才要泄力,脑海中忽然想起外祖父的声音:
“死亡是这世间唯一无法转圜之事。卿卿,你甘心吗?”
不甘心!
她没有做错任何事,他们却步步紧逼,想要她的命!
她若就这么死了,她的冤屈谁来为她言!
她要活下去,要洗刷掉身上的污名!要离开云阳侯府!
和离不成,那就义绝!
心念陡转,许令卿身上忽然涌出一股力气。
她咬住刀柄,右手抓住车辕,左手缓缓松开,身体被甩出车厢的瞬间,左手快速抓住最前端的横木。
许令卿稳了稳呼吸,松开右手握住验尸刀,心一横,手起刀落。
砰!
砰!
后鞧和肚带断开。
感觉到马车开始变慢,她心头一松,脸上露出笑容。
啪的一下,飞落的缰绳抽在她的左手上。
许令卿痛得手指一松,整个人甩飞出去。
整个人重重地摔在地上,没等她反应过来,沿着斜坡滚了下去……
与此同时,付行简正在听车夫的禀报:
“夫人掀开车帘的时候,不知用什么打了马屁股,那马新换的后鞧和肚带,正在适应,本就被突然出现的四郎君吓到,这一刺激就发了狂。”
付行一闻言赶紧解释:“我也不是故意的,就是想逗你们玩。”
“好了好了,二哥你不要这么看着我,赶紧去找二嫂才是正事。”
说完,还朝姜芸华打了个眼色。
姜芸华立刻开口:“二郎,问罪的事先放放,当务之急是二弟妹的事情,先找人要紧。”
付行简深吸一口气,出口的声音燃着怒火:“小四,你的事回头再算账。”
“三弟,你留下照顾,我带人过去找。”
祁鸾鸾伸手拉住他:“表哥,我和你一起去。我虽然不喜她,可人命关天,多个人多分力量。”
姜芸华视线落在她的手上,眼神微闪。
付行惟眼神担忧:“我和你一起,长嫂和小四都有武艺在身,这里又是官道,不会有事的。”
孟氏一把拉住他:“你腿脚不方便,还是交给二哥他们吧。”
付行简颔首:“三弟妹说得对,你留下。”
目送付行简和祁鸾鸾离开,付行惟叹了口气:“小四你回去叫些人,山野树林的光凭他们几个找人如大海捞针。”
付行一嘿嘿得意一笑:“有马车留下的痕迹,咱家马又都是训练有素的,用不了一会儿就能把人找回来。”
“二嫂一看二哥亲自找她,夫妻关系不就好了?关系一好,孩子就有了,咱娘也就放心了。”
姜芸华看到付行惟神色不对,扯了付行一一下,示意他别说了。
付行惟沉着脸对下人吩咐道:“你们护送长嫂和夫人回去,再带些人过来。”
“小四留下。”
轰隆隆的落水声中,许令卿悠悠转醒,身下是湿滑的杂草,眼前是层层叠叠的树叶。
腰侧被什么东西挡住,是一棵小树救了她。
天光从枝叶的缝隙中挤过,丝丝缕缕地落在林间。
清楚地告诉她,她还活着。
还是白天,她应该没有昏迷太久。
许令卿动了动手脚,手臂可以动,但右脚脱臼了。
这种情况下还能活着,不幸中的万幸。
刀,她的验尸刀呢?
她挣扎着支起上半身,倚靠在树干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缓解身上的剧痛。
许令卿左右张望,便见那把验尸刀落在一步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