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铁山眼睛发亮,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好!小人明白了!到时候铸弹、铸炮,小人一并包了!定让弹丸规整,入膛顺畅,炸开也够劲!小人回去就把铸弹的模具画出来,先拿泥巴做个样子给大人过目。”
郑石匠也跟着笑道:
“那小人就提前把炮位、试弹的靶场都夯实了,地面压实,再铺一层碎石,免得一炮后坐,把地都震塌。靶子也得多立几个,模拟骑兵阵的样子,到时候看看***到底能炸倒多大一片。”
张承先沉吟片刻,又低声道:
“大人,这***之事,要不要也知会魏公公一声?免得他事后又胡乱猜忌。那人的性子大人也知道,什么事都喜欢插一手,不让他知道,他反倒要瞎琢磨。”
许哲摆了摆手,语气很淡:
“不必。他只需要知道,咱们在造护国利器,能给他带来好处就行。具体形制、弹丸威力,越少人知道越好。知道的人多了,迟早漏出去,万一传到鞑靼人耳朵里,他们有了防备,咱们的杀手锏就打了折扣。”
他看了张承先一眼:
“真到西山试炮之日,惊天一响,他自然会明白,咱们这东西,有多金贵。到时候不用咱们说,他自己就会找上门来。”
刘磨子搓着手,兴奋得脸上的肉都在抖:
“小人这辈子,还从没造过能半空炸开的弹丸!要是真成了,小人这辈子也算没白活!等老了坐在家门口,能给孙子吹一辈子牛!”
赵老根笑骂:
“你先别急着吹牛,先把火药制好了再说。要是试炮那天你的火药不给力,别说吹牛,我看你连头都不敢抬。”
刘磨子一拍胸脯:
“老根哥你等着瞧!到时候第一炮响了,你别说我火药厉害就行。”
许哲看着这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他转过身,望着院子里那座越来越显轮廓的高炉,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都去歇着吧。明天一早,我去看炉火。”
众人纷纷拱手,三三两两散去。
孙铁山走了几步又折回来,小心翼翼把图纸卷好,夹在腋下,这才放心地走了。
刘磨子边走边嘟囔着什么,手还在空中比划,大概是在算火药的分量。
赵老根走在他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斗嘴。
郑石匠步子最大,几步就走到了前头,回头喊了一声:
“明儿个一早我就来,先把基座再夯实一遍!”
张承先最后一个走,走到院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许哲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轻轻带上了门。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秋风穿过高炉骨架时发出的呜呜声,像是什么巨兽在低声咆哮。
许哲独自站在院中,抬头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远处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暗红,像铁水将凝未凝时的颜色。
他身后,那座高炉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像一头蹲伏的巨兽,正等着被火焰唤醒。
明朝的火器,到了他手里,终究要变一变模样了。
他深吸一口气,秋风灌进肺里,带着炭灰和铁锈的气味,却莫名让人心安。
这些日子,他从图纸到材料,从工匠到钱粮,一样一样盯着,一刻都不敢松懈。如今炉子快成了,炮快铸了,***也有了眉目,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剩下的,就是等。
等炉火升起,等铁水流淌,等第一门炮从模具中取出,等西山围场响起那一声惊天动地的轰鸣。
到那时候,整个大明都会知道,有一种新式铁炮,能打出半空炸裂的弹丸,能让鞑靼骑兵的铁蹄再也踏不进中原一步。
许哲收回目光,转身朝自己的住处走去。
步子不急不缓,稳稳当当。
身后,军器局后院的灯火一盏一盏熄灭,只有高炉骨架旁还留着几盏,照着连夜赶工的工匠们。
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在夜色中传出很远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