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哲看向他,眼中微带赞许,嘴角微微一挑:
“孙师傅倒是眼尖,不错,这炮配的,可不是普通实心弹。”
张承先立刻上前一步,眼神都变了:
“不是实心弹?那大人打算用何种弹丸?难不成是石弹?可石弹易碎,射程也近,打出去还没到跟前就先裂了。”
许哲淡淡一笑,声音不疾不徐:
“石弹不堪大用,实心弹又只能单点破甲。我要造的,是***。”
“***?”
几个人同时愣住,面面相觑,眼睛里全是茫然。
赵老根第一个反应过来,迟疑着开口:
“大人……小人听过军中有一种炸炮,铁壳装药,落地会炸,声音跟打雷似的,可是此物?小人早年间在福建那边听说过,水师用过类似的玩意儿,不过听说不太稳当。”
“正是。”许哲点头,“弹壳用生铁铸就,中间掏空,填装火药,安上药捻。出炮之后,飞至敌阵半空炸开,铁屑四射,方圆数丈之内,人马俱碎,无一幸免。”
刘磨子听得眼睛都直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失声惊呼:
“半空炸开?那……那岂不是一弹过去,一大片骑兵全都要遭殃?这可比实心弹厉害多了!”
“不错。”许哲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饭,“实心弹打鞑靼骑兵,只能一条线冲,砸死三五个就算赚了。***一落,便是一大片,方圆三四丈内,甭管是人还是马,全得躺下。对付密集骑阵,再合适不过。”
郑石匠咂了咂舌,使劲摇头:
“乖乖……这要是一轮齐射,十来门炮一起响,鞑靼人怕是连人带马,全都被炸得血肉模糊,连骨头都找不着。只是大人,这弹丸在炮膛里不会先炸了吗?小人琢磨着,炮膛里头又是火又是气的,万一没飞出去就在里头炸了,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许哲看向刘磨子:
“这就要看刘师傅的本事了。药捻长短、火药分量,都要精准把控,差一丝一毫都不行。弹入膛时先不点捻,装填妥当,再从火门引燃,药捻燃烧片刻,正好飞到敌阵再炸。早了在空中就碎了,晚了落地才响,都不行。”
刘磨子顿时神色一紧,额头上的皱纹都挤到了一起,郑重拱手:
“大人放心!小人制火药这么多年,快慢燃、药量多少,心里都有数。小人这几天就反复试捻,用不同长度、不同配比,一样一样试过来,绝不让它早炸、迟炸!要是出了岔子,小人提头来见!”
张承先却依旧有些顾虑,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低声道:
“大人,这***威力如此惊人,朝中……会不会有人说咱们过于凶戾,有伤天和?那些言官嘴巴最毒,鸡蛋里都能挑出骨头来,万一他们拿这个说事,参大人一本……”
许哲冷笑一声,眼神陡然凌厉起来:
“凶戾?鞑靼入寇,烧杀掳掠,屠戮百姓之时,怎不说有伤天和?那些言官坐在京城里喝茶看报,刀没架到他们脖子上,当然可以满口仁义道德。以暴止暴,以杀止战,才是真正的护国安民。”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却字字有力:
“况且,这等利器一出,震慑四方,此后边疆安宁,百姓安居,远比年年战事、岁岁烽火要好得多。到那时候,谁还记得什么凶戾不凶戾?”
赵老根重重点头,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
“大人说得对!对付那些蛮夷,就该用最狠的家伙!跟他们讲道理?他们听得懂吗?就得用炮跟他们讲!咱们这炮,既是护国炮,也是安民炮!谁再说三道四,让他自己上边关扛去!”
孙铁山又凑过来问道:
“大人,那这***的弹壳,也是咱们这高炉一起铸吗?还是另外起炉?”
“自然。”许哲道,“等高炉试炼成功,先铸几枚小的试炸,摸清楚路子,再按比例放大。弹壳厚薄、装药多少、药捻长短,都要一一试过,才能稳妥。一步都急不得,一出错就是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