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铁山听得目不转睛,连连点头,随即又上前一步,躬身追问出心中关键疑惑:
“大人剖析得通透!只是寻常生铁杂质繁杂、肌理疏松,火候但凡稍有差池,炮身便会生出气孔暗裂,遇上强效颗粒火药的巨大膛压,极易炸膛损毁。”
“世人皆说铁炮不如铜炮稳,症结便在此处。不知大人这新式炼铁之法,精妙究竟在何处,能彻底根除这等弊病?”
“精妙只在八字:极致去杂,极致密实。”
许哲转头看向一旁经验老道的赵老根,顺势提点,“赵师傅深耕炉火数十年,最懂铁性,你来说说,铁水若是彻底去尽杂质,再经反复锻打,质地会达到何种地步?”
赵老根不假思索,立刻朗声答道:“那自然是坚韧无瑕、刚硬无比!”
“小人年少时有幸见过西域进贡的精玄铁,质地纯净、毫无杂质,削铁如泥、坚不可摧,便是千锤百炼、彻底去杂的缘故!若是咱们的高炉,能炼出这般顶级精铁,铸成炮身之后,别说寻常药量轰击,便是适当增加装药、强化威力,也断然不会开裂炸膛!”
一旁的郑石匠摸着下巴,眼神依旧审慎,缓缓开口道出最后一重顾虑:
“大人,铁质好坏、锻打精妙,小人自然信服。可这新式高炉的砌筑法子,彻底颠覆千年古法,小人从业一生也是头一回见识。”
“炉腰弧度、炉体壁厚、风道走向,样样与旧炉不同。若是明日砌筑炉腰稍有偏差,炉顶封堵不严、锁不住火气,炉内温度流失、火势散乱,这一炉耗费无数物料、心力的精铁,便会尽数作废!”
“正因是新法,才更要靠你们这些老手严守细节。”许哲语气平和,却无比笃定,“我图纸上标注的每一处弧度、每一寸壁厚、每一道风道尺寸,皆是反复推演、精准测算而出,无一处多余、无一处差错。”
“且秋日天干物燥、水汽尽散,砖石粘合更紧、炉体成型更稳,正是砌炉封顶的最佳天时。你们只需严格按图施工、不差分毫,便绝不会出半点岔子。”
众人闻言稍稍安心,可素来谨慎的刘磨子还是心头忐忑,抱着胳膊小声嘀咕,道出心底最后的恐惧:
“大人,道理小人都懂,可小人心里还是发慌。”
“咱们这新式颗粒火药,威力远超旧时数倍,恐怖绝伦。寻常旧式炮管根本承受不住这般爆发力。万一西山试炮当日,炮身承压不足、当场炸膛,不止新炮尽毁、数月心血白费,在场操炮将士、我等众人也会性命堪忧!这风险,实在太大了。”
张承先闻言立刻沉声喝止:“刘磨子!休得在此胡言乱语、涣散人心!”
“大人运筹帷幄、算无遗策,每一步都精细稳妥,岂会草率行事、拿众人性命当儿戏?”
“无妨。”许哲抬手轻轻拦下张承先,神色平静无波,并未动怒,反而温和开口,“他不是胆怯,是心思缜密、敬畏火器,这份顾虑,合情合理。”
他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句,沉稳笃定地给出承诺:“你们所有人记住,我许哲谋事,向来稳字当头,绝不冒无谓之险,更不会拿诸位的性命冒险。”
“为了杜绝炸膛隐患,我早已定下三重稳妥之法。其一,新式炮管管壁尽数加厚,提升承压上限;其二,炮尾药室缩口加固,分散膛压、集中火力;其三,炮身外加铁箍锁紧,稳固整体结构。”
“再加上水力锻锤日夜千锤百炼,压实每一寸铁料肌理,层层剔除隐患。每一道工序,都把风险压至最低,绝对稳妥可靠。”
听完这番周密详尽的安排,众人心头所有不安尽数消散。
赵老根重重一跺脚,精神抖擞、底气十足地高声道:“好!有大人这番万全之策,小人彻底踏实了!”
“明日鸡鸣破晓,我等便卯足全力、精工细作,稳稳砌好炉腰、封死炉顶!必定赶在霜降之前,让这座新式高炉完美落成,静待起火铸金、神兵出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