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根听完许哲的安排,连连点头,眼中满是了然:“大人高明!”
“魏忠在宫里混迹多年,最懂人情世故,也最懂打压流言、拿捏下属。区区几个搬弄是非的小吏,在他面前根本翻不起风浪,整治起来简直易如反掌。他出手,比咱们自己动手干净多了,还不会留下半点把柄。”
没过片刻,在外传话安排事宜的张承先快步折返,躬身向许哲细细回禀:“大人,属下已经暗中派人给魏忠递了口信,把局里有人窥探嚼舌、打算递状举报的事尽数告知了。”
“魏忠一听这事,当场就急了,连声拍胸脯保证,说这事包在他身上,绝不会让半点闲言碎语传到朝堂之上、扰了大人的正事。看他那般急切模样,是真的打心底怕出事、怕断了门路。”
许哲神色淡然,轻轻颔首:“那就好。他心里有数,自然知道该怎么权衡利弊、摆平风波。”
一旁的孙铁山早已歇过乏来,放下手中汤碗,又忍不住拿起摊开的新式图纸,目光在细长炮管、厚重炮壁上来回打量,越看越是心惊,越看越是震撼,忍不住开口问道:
“大人,小人越看这图纸越心惊!”
“咱们从前造的旧炮,炮管粗短、壁厚浅薄,打出去力道散乱、射程极近。可您这新炮,炮管修长规整、炮壁厚重扎实,完全是颠覆性的形制!若是真的铸成,实战之时威力究竟能强横到何种地步?”
许哲目光落在图纸的炮身参数上,语气平静却字字铿锵:“一切顺利的话,新式长管火炮,一炮便可洞穿数层重甲。”
“有效射程可达数里之遥,远超军中所有旧式火器。日后对阵鞑靼骑兵,无需近身缠斗,一轮齐射轰出,密集的骑兵阵列瞬间便能溃散撕裂,再也无法结成冲锋之势。”
这话落下,在场所有匠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撼。
郑石匠瞪大双眼,喃喃咋舌:“数里地?”
“我的天!寻常旧炮顶多打出一里有余,便力道散尽、准头全无。咱们这新炮,居然能隔着数里杀敌?那岂不是我军立于城墙之上,敌军还未摸到城关,就已经被炮火重创击溃了?”
“正是这个道理。”许哲点头确认,沉声续道,“新式火炮一改旧弊,攻守兼备。往后守城御敌、旷野野战、攻坚拔寨,皆可作为主力杀器,彻底改写边关的对战格局。”
赵老根闻言,神色瞬间变得无比郑重,眉头微蹙,谨慎开口:“大人,既然这新炮威力如此恐怖,那咱们的新式高炉万万不能出半点岔子!”
“炮管威力越大,对铁料质地的要求就越高。若是铁料杂质未尽、质地不纯,炮管内里不够密实,这般恐怖的爆发力之下,一旦当场炸膛,不仅仅是炮毁器损,炮手将士也会尽数殒命,后果不堪设想啊!”
许哲看向忧心忡忡的赵老根,从容安抚道:“你大可放心。”
“旧式炼铁温度不足、杂质残留,铁料质地疏松,自然扛不住炮火冲击。但咱们新式高炉炉温极高,炼出的铁水纯粹无瑕、质地均匀坚韧。”
“再加上水力锻锤日夜反复锻打,层层压实铁坯肌理,成型的炮管致密坚硬、受力均匀,强度远超寻常铸铁数倍,绝不会轻易出现炸裂、炸膛的隐患。”
得到许哲这番笃定保证,赵老根彻底放下心来,当即一拍胸脯,语气铿锵决绝:“有大人这句话,小人就彻底踏实了!”
“别说只是日夜守炉赶工,就算是把这条老命搭在这高炉上,小人也心甘情愿!必定炼出天底下最纯、最坚的精铁,绝不辜负这绝世神兵!”
秋日昼短夜长,夕阳缓缓西沉,暮色顺着墙头漫入院中,晚风带上了几分入夜的凉意。
许哲抬眼望了望天色,对着一众辛劳整日的匠人温声吩咐:“今日工期便到此为止。”
“黄昏将至,秋风夜凉,露水渐重,大家尽数收工歇息。养足精神、蓄好力气,明日一早,我们正式动工砌筑炉腰、封堵炉顶,完成高炉最后规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