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内一众匠人依旧忙得额头渗汗,粗布衣衫被汗水浸得发潮,牢牢贴在背上,却无一人敢懈怠停顿,手上活计始终不停。
许哲缓步走到一旁疏通完毕的水渠边,俯身伸手轻摸冰凉光滑的木质轮轴,目光落在粗糙的木轴构件上,沉声开口指点。
“这木轴直接承重轮转,久转必磨、受力易晃。你们接下来修整之时,在轴芯外层包裹一层薄铁皮加固。”
“轴座位置浇筑铁水定型,让底座稳固不移,再在轴缝处涂抹上好油膏润滑。如此一来,水轮转动顺滑沉稳、无晃无滞,承重力暴涨。”
他抬眼看向郑石匠,语气笃定:“这般改制之后,别说只是钻削炮管、打磨膛壁,就算是厚重铁板反复锻打,这架水力机床也足以稳稳承受,毫无压力。”
郑石匠站在一旁,听得双目发亮,连连点头,满脸心悦诚服,忍不住啧啧长叹:“高!实在是太高明了!”
“小人打了一辈子木器、造了一辈子器械,历来只知凭蛮力硬做、靠经验死熬,哪里想过造兵器、制器械还能这般巧借地势、精工改制!大人的手段,真是小人毕生闻所未闻!”
许哲刚欲开口叮嘱后续工序,一旁的刘磨子已然捧着一方精致木盒,快步匆匆走来,脚步轻快,脸上满是期待。
“大人!您稍等!”
他快步走到许哲面前,小心翼翼打开木盒,盒中整齐摆放着三堆颜色纯正、粗细分明的黑色颗粒火药。
刘磨子躬身恭敬道:“按照大人先前的嘱咐,小人这几日日夜揣摩、反复试制,又新做了一批颗粒火药。小人特意分出粗、中、细三种规格,拿捏不准优劣,还请大人查验甄别,看看哪一种更合适用在火器之上!”
许哲微微颔首,伸手分别捻起三种颗粒,细细端详成色、拿捏粒度、轻嗅药性,片刻后从容开口,条理清晰地吩咐。
“粒度中等的颗粒,药性均衡、爆发力稳,适配新式火炮,用作主炮装药。”
“粒度最细的,燃速更快、冲击更灵,适配改良火绳铳,射速与精准度更佳。”
“粒度最粗的,燃火绵长、耐热耐烧,不必浪费在火器上,专门留作高炉试炉、锻铁升温之用。”
他看向刘磨子,郑重叮嘱:“你将三种火药分开封装,逐一贴好标签、标注用途,严格区分存放,万万不可混杂误用,一旦用错,轻则器物损毁,重则炸膛伤人。”
刘磨子连忙郑重应声,脸上满是欣喜:“小人记下了!多谢大人指点!”
“往后火药炮制、分类、存放,小人一定亲自盯死、层层把关,每一批都细细查验,绝不出半分差错,绝不耽误大人的强军大事!”
话音未落,孙铁山也快步凑了过来,手中还攥着半截炮模坯料,脸上带着几分急切与忐忑,显然心中藏着顾虑。
“大人!”
“新式炮模小人已经着手备料筹备,坯料、辅料皆已备好。只是小人心里一直揣着一桩顾虑,憋了许久不敢妄动!”
“这新式火炮身形细长、管身纤长,和如今粗短厚重的旧式大炮截然不同。这般细长炮体,浇筑铁水之时,最怕模心偏移、炮管偏芯,一旦铸歪,整门炮就废了!小人实在没有把握,还请大人指点!”
许哲伸手指着一旁摊开的火炮剖面图纸,耐心细致地讲解诀窍:“你顾虑的偏芯问题,正是古法铸炮最常见的弊病,很好解决。”
“铸炮模心改用实心铁芯,重量足、硬度高,两端死死固定卡死,绝不松动。合模之后,用细泥将所有缝隙严密封堵,做到密不透风。”
“浇筑铁水之时,摒弃从上浇灌的古法,改为底部缓缓灌入,让铁水匀速上升、均匀散热,炉料张力平稳,自然不会偏移偏芯。”
最后他放缓语气,安抚道:“你先依照这个法子,打造一副小样模具试铸一次,摸清火候与流速,后续正式铸炮便可万无一失。”
听完这番透彻讲解,孙铁山高悬多日的心瞬间落地,长长松了口气,满脸感激地拱手:“原来还有这般精妙门道!有大人这番指点,小人心里彻底踏实,再也不用畏手畏脚了!”
一旁的张承先静静看着这一幕,眼底满是感慨,忍不住笑着开口:“大人真是神通莫测!”
“不止能绘出绝世图纸、定下全新造法,连匠人实操的细枝末节、疑难弊病都一清二楚、随手可解。这几位老匠人都是半辈子的老手,性子执拗高傲,寻常官吏根本入不了他们的眼,如今算是彻底对您心服口服、死心塌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