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暗流汹涌

金丹中期的苏小晚,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不是变强了——强是强了,但变化不在丹田里,在眼睛里。之前她的眼睛是亮的,像冬天早晨的阳光,暖洋洋的但不刺眼;现在是亮的,但亮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煤球看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是杀意。

“你眼睛里有杀意。”煤球蹲在她肩膀上,歪着脑袋看她。

“有吗?”苏小晚眨了眨眼。

“有。”

苏小晚走到铜镜前,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金丹中期之后,脸上的线条比以前硬朗了一些,眼睛确实比以前亮了,但亮得不像以前的自己。她对着镜子笑了一下,笑容还是以前的笑容,但眼睛没有跟着笑。

“煤球,我变了。”

“嗯。”

“变好还是变坏?”

煤球想了想。“不知道。但变强了。强了才能活下来。活下来才有机会变好。”

苏小晚关上铜镜,转身去了后山。

站在密室外,她把金丹中期的事告诉了厉天阙。“三十天,从筑基后期到金丹中期。煤球说我疯了,我觉得我没疯,只是不想再被人欺负了。”她从门缝里塞了一颗回灵丹进去。回灵丹落地的声音很轻,但这次她听清了——不是落在石头上,是落在肉上。

有人接住了。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把整只手伸进了门缝。“厉天阙?你醒了?”

一只冰凉的手握住了她的手指。没有声音,但那只手在发抖。苏小晚的眼泪刷地流了下来,顺着脸颊滴在石门上。

“你什么时候醒的?”

没有回答。

“你为什么不说话?”

还是没有回答。但那只手握得更紧了。苏小晚把脸贴在石门上,感受着石门另一面传来的微弱的灵力波动——很弱,弱得像将灭的烛火,但她在跳动,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你不说话就不说话。握着。我陪你。”

她就这样站着,一只手伸在门缝里,被另一只手握着。煤球蹲在她肩膀上,看着那扇冰冷的石门,看着门缝里透出的微弱光芒,看着苏小晚脸上止不住的眼泪,破天荒地没有说“别哭了”。它从她肩膀上跳下来,蹲在石门边,把身体蜷成一团,毛茸茸的背靠着冰冷的石面。

一人一兽,在密室外待了一整夜。

天快亮的时候,那只手松开了。苏小晚把手收回来,手指上全是红痕。她低头看着那些红痕,笑了。

“明天我还来。”

转身走了。煤球跟在她身后,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石门。石门缝里的光芒比之前亮了一些,很微弱,但它确实亮了。

苏小晚从后山回来,冷姐正在丹房门口等她。手里拿着一封信,说是刚才有人从山门外来的。

苏小晚拆开信,信纸上只有一行字——“审查委员会要搜你的丹房。”

苏小晚把信递给冷姐。冷姐看完脸色变了。“苏老师,您的丹房里有什么?”

“有秘密。”

“什么秘密?”

“《丹道真解》的最后一页。”

苏小晚走进丹房,从书架上抽出那本《丹道真解》,翻到最后一页。页面上什么都没有——之前她也翻过,空白的,什么都没有。但莫问天说最后一页有一行小字,她看了很多遍都没看到。现在,她把手按在页面上,闭上眼,将金丹中期的灵力缓缓注入书页。

书页亮了。

空白的页面上浮现出一行金色的字——“丹道之外,别有天地。”和莫问天说的一模一样,但后面还有一行,之前没有的——“天道之外,另有乾坤。”

苏小晚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煤球从她肩膀上跳下来,蹲在书页旁边,看了看那行字,又抬头看了看苏小晚的表情。

“你看懂了吗?”

“没有。但我猜这行字不是给我看的。”

“给谁?”

“给要搜我丹房的人。”

她把《丹道真解》放回书架上,转身走出丹房,对冷姐说不需要拦,让他们搜,搜完了记得把门关上。

冷姐看着苏小晚的侧脸,嘴唇动了一下,没有问,点了点头。

审查委员会的搜查定在当天下午。

孟长老带着七十二宗门的代表,浩浩荡荡地来到丹房门口,苏小晚站在门口没有让开,看着孟长老那张没有表情的脸,问了一句“孟长老,您查我的丹房,查什么”。孟长老说查你的炼丹术是不是妖法。苏小晚又问怎么查,看你的仪器、材料、实验记录。苏小晚顿了一下,又问“如果查出来不是妖法呢”,孟长老说那就还你清白。苏小晚再问“如果是呢”,孟长老沉默了。

苏小晚侧身让开了。

委员会的人涌进丹房,翻箱倒柜。把她的实验记录从书架上抽出来,一页一页地翻,看不懂;把她的仪器打开检查,看不懂;把她的材料用小瓶装走了一些,说要带回去化验。苏小晚靠在门框上看着那些人像蝗虫一样在她的丹房里翻来翻去,脸上没有表情。

煤球蹲在她肩膀上,浑身的毛炸着。“你不生气?”

“气。但气有什么用?”

翻了大半个时辰,委员会的人把丹房里里外外搜了个遍,最后从书架上抽出了那本《丹道真解》,翻到最后一页,看见了那行字——“天道之外,另有乾坤。”

那个翻开书的人愣住了,把书递给孟长老。孟长老低头看着那行字,瞳孔猛地一缩,抬头看向苏小晚。苏小晚看着他的表情,心想原来如此——这行字不是给她看的,是给正道联盟看的。是莫问天留给她的护身符,正道联盟可以质疑她的炼丹术,但不敢质疑这行字背后的东西。

“收队。”孟长老把书放回书架,带着人走了。丹房里一片狼藉,但那本《丹道真解》,没有人带走。

苏小晚关上门,蹲下来,把散落在地上的实验记录一页一页地捡起来,有的被踩了脚印,有的被撕了角,有的被揉成了团。她把每一页都展开、抚平、按顺序放好。

“煤球。”

“嗯。”

“莫问天帮了我。”

“嗯。”

“我会还的。”

煤球没有说话。

当天晚上,苏小晚又收到了一封信。信纸还是那种纸,字迹还是那么歪——“白若尘在审查委员会里安插了七个人。名字在背面。”

苏小晚把信翻过来,背面写着七个名字,她一个都不认识,但明天就认识了。她把信烧了,灰烬落在桌上。

“煤球。”

“嗯。”

“你说这个人是谁?为什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不知道。但他帮了你三次,没必要害你。”

“如果是苦肉计呢?”

“那就等他露出马脚。”

苏小晚点了点头,上床睡觉。明天她要去会会白若尘安插的那七个人,不能顶着黑眼圈去。

第二天一早,苏小晚去了审查委员会临时驻地——魔宫山门外的一座小院。孟长老看见她,眉头皱了起来。

“你来干什么?”

“来配合审查。”

“你的丹房已经查过了。”

“查的是过去。我要配合查的是未来。三个月,我每天来,回答委员会的任何问题。”

孟长老看着她,沉默了片刻,侧身让她进去了。苏小晚走进小院,七十二宗门的代表齐刷刷看向她。她一个一个地看过去,目光在那七个人身上多停了一瞬。他们没有反应,但她注意到了——其中一个人,在她看过去的时候,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白若尘的人,心虚了。

苏小晚收回目光,在主位对面坐下。

“开始吧。”

审查第一天,问题很简单——你的炼丹术从哪里学来的?苏小晚回答自己琢磨的。有人追问你一个筑基期的外门弟子,凭什么能琢磨出超越千年丹道传承的方法?苏小晚没提血脉的事,只说她用的是科学方法,不是丹道。又有人追问科学方法是什么,她反问说了你听得懂吗?那人被噎住了。

孟长老敲了敲桌子。“继续。”

审查第七天,问题开始刁钻了。有人质疑她的炼丹术是妖法,因为传统丹道讲究人与自然的沟通,而她的方法把丹药变成了冰冷的商品。苏小晚反问商品怎么了?丹药是给人吃的,不是给丹道吃的。人能吃饱、能吃好,就是好丹道。那人被她说得脸涨得通红。

审查第十五天,问题涉及人身攻击了。有人说她的炼丹术是偷来的,因为她在天机宗外门的时候,偷看过内门的丹方。苏小晚笑了,说天机宗内门的丹方她看过,写得不错,但她的方法比天机宗内门的丹方先进了一千年。

天机宗的代表站了起来,被孟长老按住了。

审查第二十天。苏小晚在审查委员会的院子里待了一整天,回答了几十个问题。嘴唇干裂了,嗓子哑了,但她没有喝水,因为水是委员会提供的,她不敢喝。

回去的路上,煤球问她为什么不敢喝,她说怕有毒。煤球说你想多了,苏小晚说没想多,那个说自己“偷丹方”的人,就是白若尘安插的。她在试探我的底线,如果我不反驳,下一步就是给我定罪。

“你反驳了。”

“嗯。所以我安全了。至少今天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