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促的电流后,整栋楼的喇叭像同时换了气,那个熟悉的男声沉默半秒,随即新的声音压了上来。声音仍平稳,却更低,更像贴着纸边在说话。
“请相关同学按原记录站立。”
“原记录”三个字一出,许沉心口猛地一沉。
她抬头看向维护人,他终于转过身来,脸色比刚才更白,眼底那层疲色像被硬生生压开了一道口子。
“开始了。”他说。
“什么开始了?”老何问。
维护人没有马上答,只点了点手稿第一页背面的签章位。那里原本只有一枚旧印,印面模糊,压着一行几乎看不清的小字。许沉凑近才看见,那行字不是校名,也不是职务,而是一个被反复覆盖过的名字缩写。
像有人故意把名字压浅,再压浅,最后只剩一副骨架。
“今晚不是广播在念通知。”他声音很低,“是它在把旧名字一个一个找回来。”
沈砚猛地抬头:“找回来做什么?”
“接回原记录。”他说,“只要旧名字被念到,座次、名册、家长端、值夜交接都会跟着补缝。你们听见的是报名字,实际上是它在往现实里拉缺口。一边拉,一边把原来被删掉的记录从底层抖出来。”
许沉低头翻到下一页。
那页列着一串名字,很多被红笔横过,只剩一半,有些甚至只剩姓。可她只扫了一眼,整个人就像被什么东西从背后轻轻碰了一下。
她认得其中几个。
不是现班的,不是同年级的,是她在旧实验楼、黑框名单、空座次里见过的那些模糊边角。那些人原本在纸上已经被擦得只剩影子,可现在,一个个名字正在重新变深。
“这个……”她声音发紧,“这个不是已经没了吗?”
维护人看了一眼,答得极快:“没干净的,就会被今晚念出来。”
像是回应他的话,广播里的节奏忽然变了。
“现在开始核对旧名字。”
整个楼层像被这句话震了一下。许沉还没抬头,广播已经开始报第一个名字。
“陈一舟。”
名字落下的一瞬间,值夜室外的走廊里居然传来一声极轻的脚步响。不是跑,也不是踉跄,而像一个人听见自己的名字后,下意识往前挪了一步。
紧接着第二个。
“周岚。”
第三个。
“林卓。”
每念一个,楼里就有一处极轻的动静冒出来。教室门后传来椅脚擦地声,楼梯间有低得几乎听不见的抽气,走廊尽头的感应灯从半死不活,忽然亮了一截。许沉手里的纸页也开始发热,页角像有了温度,旧印在灯下微微发红。
她忽然明白,这些名字不是随机的。
它们都曾经在这所学校里存在过,只是后来被某种流程削薄、移走、盖住。现在广播把它们一遍遍念出来,像拿着钝刀刮墙皮,一点一点把底下的人形刮回来。
“听着。”维护人忽然压低声音,“只要名字被念到,别答应,别应声。有人如果真的回来了,也不要让他直接碰门。”
“为什么?”沈砚立刻问。
“因为广播现在不只找人,它也找位置。”他说,“名字一旦和座次对上,就会试着把人塞回原位。可那些原位很多早就空了,空的地方不是空房,是封口。谁碰谁先被拖进去。”
许沉喉间一紧,继续往后翻。
又一页。
这页写得更细,连每个旧名字对应的班级、座次、最后一次出现的日期都列着。她的目光扫到其中一行,忽然停住。
“许……”
她顿了顿,指尖慢慢收紧。
那一行没有写完整,像被人急着擦过,最后只剩一个开头。旁边红笔写着“回收前确认”,再往下就是一片空白。
“怎么了?”沈砚察觉到她脸色不对。
许沉没立刻回答,只把那页往下按了按,声音有些发沉:“这里有我的字。”
维护人眼神一沉,快步过来,低头看向她指的位置。那一瞬间,他脸上的疲色忽然变得很重,像早知道会有这一天,却还是没防住它真的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