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每一个旧名字都被念了一遍

冷气从门缝里扑出来,裹着封存多年的旧纸味、霉味和铁锈味,直往人脸上刮。

许沉抱着总册,被那股寒意逼得眼皮一跳。值夜室里很暗,只悬着一盏低黄的灯,光线压得极沉,把桌角、柜边和一排旧文件箱照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门一开,广播声就像从天花板里渗下来,贴着墙往下滑。

“请停止移动。”

四个字落下,整栋楼瞬间更静了。不是空,而像所有人都被同一只手按住了。远处喇叭还在嗡嗡响,却没人敢出声。许沉能听见自己的呼吸,也能听见怀里总册里纸页轻轻摩擦的声音,像那些被压了太久的名字正在一页页醒过来。

维护人先一步侧身进了值夜室,抬手按住门板内侧,低声道:“别卡门,进来。”

沈砚一把拽住许沉的肩膀,将她往里带。老何最后挤进来,几乎是贴着门缝进的。班主任和教导主任还堵在外面,封门钥卡在边上,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却都不敢在广播最响的时候伸手。

许沉刚踏进去,视线就被那张长桌吸住。

桌面铺着旧式透明垫板,下面压着页码对照表。桌角摆着两台录音机,一台老款磁带式,壳子发白,另一台更旧,按钮上的字都磨没了。最里面的铁柜没上锁,柜门半掩着,露出一角黑色封皮,和她怀里这本总册几乎一样。

“手稿。”维护人没看她们,目光已经落在柜子上,“把总册放桌上,先对页。”

许沉照做时,手指都没松太快。总册一落桌,纸脊间就传来极轻的颤音,像里面的人终于摸到地面。她低头看去,最上面那页的红圈边缘已经起毛,三行签注被灯一照,深得像刻进去的。

广播又响了一遍。

“如有黑框名单页、封门页次、临取补注,请立即上交值夜室核验。”

这句话比刚才更近,像就在门外说。老何脸色一变,下意识回头看门。门外只剩一线灰白光,铅封却在轻轻发热,表面的横线像被什么东西从内侧顶住,慢慢往里陷。

“它在找接口。”维护人说,“别应声,也别碰门。”

沈砚盯着页次对照表,冷声问:“手稿在哪一页?”

“第七码。”他说,“先看广播前稿,再看回接稿。”

许沉不再耽搁,伸手拉开铁柜。里面整齐码着一摞摞纸,最上面那本封皮边缘都翘了,页脚用钉书针重新钉过,钉痕很多,显然被翻得极频繁。她刚抽出来,纸面上的字就撞进眼里。

《夜间广播临时口径更换记录》。

下面压着日期,最早的一行竟然是十年前。

她喉咙发紧,迅速往下翻。里面不是单纯广播稿,而是一张张接续单,写着哪晚先念哪一页,哪一页由谁签注,哪一段补成“纪律提醒”,哪一段补成“设备故障”,还有一栏反复勾改,写着“旧名字处理”。

那三个字让她指尖发凉。

“旧名字处理?”沈砚也看见了,眉头立刻拧紧。

维护人站在门边,头也不回:“念出来。”

“什么?”

“把页号念出来。”他说,“总册已经带出来,广播要接回去,得先对上旧名字。”

许沉怔了一下,随即明白他不是让她念给人听,是让她念给这套程序听。她翻到对应页,第一页密密麻麻写着夜间广播标准开头,第二页则是一长串被圈过的名字,旁边标着“补述用”“确认用”“回收用”。

她开始低声读。

“九月十二日,临时通知第一版,晚读后全体留校学生按座次清点,黑框名单口径改为‘临时补录’。第七码,第三页,第四行。”

每念出一行,广播里的杂音就短促地抖一下,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隔着整栋楼翻纸。黄灯轻轻闪了两下,天花板上的灰尘被震得往下掉。老何退了半步,像意识到这不是单纯念稿,而是在和楼外那台广播抢同一套词。

她继续往下翻。

“十月三日,广播新增座次核验词,黑框名单前置为座位编号。‘旧位未清’并入提醒段。”

念到这里,广播突然卡了一下。

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