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琳漂浮在营养液中，全身插满管线。
玻璃罐之间偶尔有清洁无人机掠过，涡流扰动营养液，少女的粉色头发随之飘起，再缓缓落回原位。
中央监控台的屏幕上，她的算力输出曲线高高扬起，利用率一直维持在80%以上。
左下角备注栏里有一行小字：
「Y-044729来源：外城D级居民。捕获日期：██年██月██日。预计使用寿命：2年。」
每当利用率达到100%时，数据脉冲会短暂停止，给予0.3秒的休息时间。
在这0.3秒里，少女嘴唇微动。
“哥哥……”
仅仅是唇形，没有声音。仅仅是肌肉记忆，没有意识。
0.3秒之后，数据脉冲重新涌入。她的嘴唇恢复静止，瞳孔重新失焦。
海量数据流经她的大脑，将她变成了一块人形CPU……
！！
秦剑丹从梦中醒来，手掌按在少主办公室的红色双人床上，掌心的伤口隐隐作痛。
“你怎么了？满脸是汗。”
慕月走到床边，手里拿着一条大毛巾——这是要给浴室里洗澡的锐霜送去的。
“我……我做了一个噩梦。”秦剑丹少见地在别人面前表现出脆弱。“我梦见琳琳被公司捕获，像其他黑客一样被做成了湿件……”
“或许这是未来预言，是真实发生的事情。我甚至在梦中看清了琳琳的使用编号Y-044729……”
“剑丹，你弄混了。”慕月微微叹气，“Y-044729是之前琳琳破解出来的，反抗军留在月球上的轨道炮发射密码。”
秦剑丹若有所失，半晌无言。
浴室的玻璃门被推开，露出锐霜湿漉漉的小脑瓜。
“妈妈，毛巾呢？再不给锐霜，锐霜就要出来了！”
慕月赶忙迎上去，在锐霜蹦出浴室之前，把毛巾盖在她头上，并尽量擦拭干净。
把包裹浴巾的锐霜带到沙发上，慕月一边帮锐霜整理头发，一边和秦剑丹说话。
“昨晚琳琳被鲸鱼阴兽带走，风间和齿轮叔控制无人机进入了它逃走的孔洞，但是一无所获。”
“他们用上了之前收集的始祖级阴兽血液，感应追踪还在继续，但是夜龙会受创严重，我们必须先把目光放在其他事情上。”
“包括珍妮在内，东城警务厅损失了11名警员。千星婆婆和瓦蕾受了轻伤。”
“落樱组方面，肥前之鬼和四郎战死，愁云组损失了「四大金刚」当中的「转世灵童」。”
四郎已经死习惯了，据说转世灵童的死法也相当草率。只是秦剑丹现在笑不出来。
“环形集市有很多受害者。其中4人在亲友死亡之后被转化成了滑稽鬼，伊巴什最后带走了他们。”
“那不勒斯披萨店被毁，店主夫妻身亡。炸鸡店老王被砍断了一只手，现在已经接上了义体。”
“至于何婶和格桑的事情……你已经知道了。”
锐霜咬起牙齿，异能将她的一嘴白牙镀成了尖利的鲨鱼齿。
“何婶帮锐霜做过衣服，何婶是好人！锐霜一定要给何婶报仇！”
慕月的声音进一步压低。
“下午，我们要在环形集市的废墟上举办悼念仪式。还要给何婶、李医师他们办葬礼。”
锐霜头上顶着大毛巾，露出半只眼睛。
“李医师虽然总给锐霜打针，不是好人，但锐霜也要给李医师报仇！下次见到李医师的克隆人陈医师，绝对要把他切成花生碎！”
秦剑丹沉声道：“那可不行。陈医师现在是我们的人。”
锐霜眨了眨眼睛，大毛巾几乎从身上掉下来。
“那个胖子……怎么可能变成我们的人？锐霜不信！”
“这是李医师的计划。”秦剑丹字斟句酌，“我不能跟你说详情。但这是只有李医师能够执行的疯狂计划。你要记住爸爸的话，李医师的确是「死」了。”
锐霜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见到秦剑丹仍然没有精神，慕月走到床头，给了对方一个温暖的拥抱。
“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也知道你责任重大。不管怎样，我都会陪着你的。”
亲密接触触发了秦剑丹的「双修」系统，见底的内力得到些许补充。
慕月的猫耳突然听见了异常响动，她保持着拥抱的姿势，快速回头。
“锐霜！我早说过要到屏风后面去穿衣服！”
※※※
下午的悼念仪式没什么好说的，一副愁云惨淡之色。
张氏兄弟来回勘察受损情况，计算修复所需，执行少主的“快速重建”决策。
秦剑丹慰问了受伤者，抚恤了阵亡者家属。千星婆婆不愿意接受表彰，她受了一点皮外伤，但是毫不在意，表示这是“小场面”。
瓦蕾为了保护平民被机械忍者割伤了屁股，但福瑞人的恢复力强，贴了半卷生化绷带就好得差不多了。
小夏倒是擅长保命，全须全尾，只是接受了忘忧腹内胎儿的「转会」而大了肚子。
“少主少主！这是我托人从神社里求的御守……就是护身符啦！我一个你一个！”
秦剑丹拿来一看，竟然是安产符。
“嘻嘻~~没有求到平安符，就拿安产符凑合一下吧！反正少主复活的时候也需要安产吧？”
秦剑丹没心情和小夏玩闹，便收起了安产符。
小夏却以为自己怀孕后，少主对她的容忍度大大增加，心中暗喜。
呋呋呋呋！安产符一定要保佑我早生贵子，有了儿子就可以拿捏少主，让我当上少主夫人啦！
在环石城，为了避免尸体被送去尸体回收所，只要亲属稍微有点能力，就会采取火葬。
当李医师的尸体被推进焚化炉时，小夏悄悄对秦剑丹吐槽：“脑袋后方还有一点缝线的痕迹啊……”
秦剑丹立即掐了小夏的大腿，几乎让她疼得跳脚。
“就你眼睛尖是吧？以后不准公开讨论李医师的事！”
作为本次仪式的主持人，老赵那一身黑色的管家服都不用替换，他用沙哑的电子音照本宣科。
“……李医师与自己的克隆人狭路相逢，不料杰克丝、拉姆突然背叛，杀死李医师后，和陈医师一起逃回了公司……”
秦剑丹没有听清楚后面的话，反正都是编的。
不仅仅是环形集市，生态塔和夜龙会总部也受损严重。
和风间等人商讨之后，秦剑丹决定放弃总部，把所有的重要设施都转移到生态塔。
物资、人力和时间都很有限，必须集中力量办事。
总部的设计并不适合防守，从前是因为会长秦奇坐镇才无人敢来。在会长冬眠的现在，与其墨守成规，不如改旧换新。
生态塔会在维修的同时，继续向上加盖。
地下避难所将扩容。防御体系将强化。
根据琳琳当初的设计，还要利用生态塔的地下、地上结构建一个电磁加速器，用来发射“宇航员”到月球，启动月球轨道炮来对付公司。
虽然这次登月是单程票，宇航员的人选还未确定，但必须早做准备，不能临时抱佛脚。
秦剑丹的时间密度已经归零，而身为孕妇的慕月、小夏不能进行量子收割。
尽管因为失去琳琳而情绪压抑，秦剑丹也不得不从瓦蕾、风间、忘忧那里收割了总共10点。
复活需要80点，距离安全线还有很远。办法只能稍后再想。
※※※
高速电梯发出沉闷嗡鸣。
只穿着一条游泳短裤的欧阳碎星靠在电梯内壁，双臂抱胸。他歪头看着秦剑丹，嘴角挂笑，让人分不清是玩笑还是威胁。
“琳琳都没了，也不见师父出来救场。可见师父果然是病势沉重。”
他顿了顿。电梯继续下坠，速度表上的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
“是不是已经死了？”
秦剑丹没有转头。
“只要这老家伙死了，世界上就没有我再害怕的人了。”欧阳碎星把后脑勺靠上电梯壁，“你这个少主是不是应该让我当两天？”
秦剑丹在满状态时，是可以跟现在的大师兄平分秋色，甚至稍有胜出的。
但是此时此刻，他的时间密度只有10点，内力也只恢复了10%。实在是不适合跟大师兄起冲突。
“夜龙会少主并不是那么好玩的东西。要考虑那么多会内兄弟，还有东城几百万张嘴。”
叮的一声。门开了。
秦剑丹率先跨出去。
“比起少主这个麻烦的头衔，我可以给你更好玩的东西。”
地下牢房。激光栅栏在黑暗中投下淡红色网格，将约翰·肯尼迪隔在单人囚室内部。
约翰已经不是前日里那个缩在墙角的战俘了。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蓝色西装，金发梳得一丝不苟，胡茬刮得干干净净，甚至能闻到须后水的味道。
他很会打扮自己，在秦剑丹提供道具后，他把自己打扮得光彩照人。
欧阳碎星的眼睛亮了。
“约翰？他不是被慕月警长狙杀了吗？他怎么没死？”
约翰的目光落在欧阳碎星身上，脸色立即煞白，他转向秦剑丹。
“你……你不是说要把我送回尼安会，让我和罗森堡争夺会长之位吗？你把这个变态无裤男带来做什么？”
欧阳碎星笑得不加掩饰。他双手撑在激光栅栏的控制台上，身体前倾，几乎要把脸探进红光范围。
“哈哈哈哈——不管小师弟玩了什么花招，总之我很满意！约翰，你怎么这么跟我说话？难道你不知道：一日夫妻百日恩吗？”
秦剑丹抬手按在控制台旁边的感应区。
“大师兄，只要你公开表示不再争夺少主之位，我就把约翰送给你。这可是我准备用来搅乱尼安会的棋子，珍贵得很。你可要明白我的良苦用心啊。”
“明白了，明白了！”
欧阳碎星举起右手，五指并拢，像是在法庭上宣誓。
“我欧阳碎星，本来就不想当什么少主。师父那老东西到底怎么样了，我也不在乎——只要他不干涉我的私生活就行。”
他一边说一边低头看约翰，笑容在激光栅栏的红光里显得格外瘆人。
“嘻嘻嘻，小美人~~~”
秦剑丹按下开关，激光栅栏无声熄灭。
“你、你别过来！你不要过来啊！！！”
约翰往后缩，后背撞上墙壁。
欧阳碎星跨进囚室，一只手揽住他的腰，像搂小鸡一样把他从墙角提起来，箍进自己身侧。
橄榄油的气味和须后水的气味，在狭窄空间里搅成一团。
“秦少主！”
约翰的脸被迫贴在欧阳碎星赤裸的肩窝里，声音闷得发颤。
“别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如果没有我，罗森堡就会一家独大，尼安会就不会受夜龙会摆布了！”
秦剑丹靠在囚室门框上，双手插进长裤口袋。
“尼安会原本就是不可靠的同盟。这次总部遇袭，罗森堡不是也没派一兵一卒吗？”
“而且我把你送给大师兄，又不是直接处决你。只让你改名换姓，暂时隐藏身份。等到时机合适，还会让你重新去跟罗森堡争夺会长的。”
“你妈……”约翰爆了粗口，“这还不如处决我！”
秦剑丹对约翰的无能狂怒视而不见，他拍了拍欧阳碎星的肩背。
“大师兄，你悠着点宠他。最好从身到心都让他成为你的人——这毕竟是未来的尼安会会长啊。”
欧阳碎星竖起大拇指，露出一口白牙，夸张地闪出卡通一样的特效。
“你放心，我绝对会好好宠爱他的。”
大师兄把约翰往自己怀里又箍紧了几分，低头在他耳边说了什么。
约翰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凝固。
“啊啊啊……啊啊啊谁来救救我啊！！！”
从喉咙底部挤出来的悲鸣，久久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