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这些……该死的凡人！”
雷米尔暴喝一声，六条触手状的光翼同时展开，产生了一道环形冲击波，将围上来的卫兵全部震飞。
他腾空而起，右手探出，五指插进机器人的胸甲接缝。
白色闪电从指端注入！
琳琳发出惨叫，她的表皮细胞在雷米尔的攻击之下快速凋亡。
燃烧动力炉也在雷米尔指尖下发出绝望的轰鸣，被整个扯了出来。
动力炉被随手丢下，橙光炸开，引燃了一棵胡杨树的残桩。
失去动力的机器人被雷米尔带至空中，又被狠狠砸向地面。
机器人背部着地，发出恐怖的巨响，装甲碎片和断裂管线四面飞溅！
驾驶舱的强化玻璃碎裂，琳琳的身体在撞击的瞬间被安全带勒住，但反冲力让她整个人撞上操纵面板。额角磕在金属边缘，鲜血沿着眉骨淌下来。
撞击砸出深坑，边缘塌陷，到处都是碎砖和断裂的钢筋，机器人被钢筋挂住才没有掉入坑底，有些钢筋插进了琳琳的身体里。
“琳琳！琳琳你怎么样了！”
何婶不顾危险跑出医馆大门，门楼恰在此时倒塌，无情地将老人压在了下面。
格桑扑过去想要救出何婶，但搬不动上方的碎石。
“何婶，撑住！我用生命转移救你——”
他从怀中取出三支蟑螂瓶，另一只手按住何婶的肩膀，将绿色生命能量从虫体转移到她体内。
瓶内的蟑螂很快死去，干枯。但何婶的眼睛仍然一点点失去光泽。
“别……别费劲了……我已经感觉不到下半身了……”
何婶的手指动了动。她抓住格桑的手腕，把他往机器人残骸的方向推了一下。
“我老了……活够本了……”她的声音细得像风吹过灶台上的灰，“琳琳……去帮琳琳……”
苍老的手落回地面。
格桑跪在原地，肩膀抖动了两下，随后他咬牙站起身。
琳琳被安全带倒挂在驾驶舱里，粉色包子头散开，发梢浸在从操纵面板渗出的冷却液中。整条左腿被压在扭曲的金属板之间，看不到形状。右腿从膝盖往上被一根钢筋刺穿，血流如注。
但她仍然忍着剧痛，不敢丝毫怠慢地瞪圆了眼睛，死死盯着雷米尔。
只有她能穿过认知屏蔽。
只要她还在看，雷米尔的白光就无法完全恢复。
“琳琳小姐！”格桑爬进已经破碎的驾驶舱。
她的身体冰凉，脉搏弱得几乎摸不到。
不光是大腿，还有一根钢筋刺穿了腹部，十分靠近主动脉。
琳琳咬着牙，纯粹是靠意志硬撑。
雷米尔漂浮在半空，看向机器人残骸旁边的深坑。
“嗯？还有一只阴兽到了这里吗，还真凑巧。”
它潜藏在深坑底部，露出的部分像一头鲸鱼。暗色皮肤上面密布着数百只眼睛，每只眼睛都朝向不同的方向，有的看向夜空，有的看向废墟，有的看向雷米尔，有的看向格桑和琳琳。
这同样是一只始祖级阴兽，比秦剑丹和慕月干掉的那十只更具有远古威严。
它的眼睛时而张开，时而闭合。注视着世间的一切，仿佛一切都只是一粒沙、一粒尘。
雷米尔诧异地观察这头阴兽，这头阴兽也在观察雷米尔。
尽管阴兽近在咫尺，格桑却完全没办法考虑它。
在救治何婶时，蟑螂瓶已经全部用完了。
琳琳身体倒悬，每次呼吸都会压迫内脏出血。泪水和鲜血混在一起，分不清是来自痛苦，还是来自何婶去世的哀伤。
但她还是死死盯住雷米尔，这样的话，冲向雷米尔的虎痴师兄或许还有机会。
格桑低头看向自己手腕上的电子灵珠，不由得想起，自己没能救下的何婶手上挂的佛珠。
给韩家担任保健医生的时候，格桑曾经对死刑犯使用过生命转移，当做救治别人的材料。
作为一个医生，他心底明白，不应该用这双手杀人。
“我一直想当个称职的医生。”他自言自语，“少主给了我这个机会。现在我却连少主的妹妹都救不了……一个人都救不了，还算什么医生？”
斩钉截铁般，他伸出右手按在琳琳肩头，左手则按住了自己的胸口。
生命转移！
把自己的生命转移给伤员！
绿色光流沿着他的右臂流入琳琳体内。
琳琳的睫毛颤了颤，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而格桑的头发变白，指甲变灰，眼眶凹陷。他的生命力被异能拆解成最基本的单位，一股接一股地灌进琳琳的血管里。
琳琳感受到异样，但她的伤势已经无法发声了。
格桑的嘴角却显出了一抹笑意。
或许他终于能救到一个人。
浮空警车的引擎声掠过天际，秦剑丹从副驾驶位跃出，从半空中直接撞上雷米尔！
钢铠呼吸法黑光大盛，一拳接一拳地砸向雷米尔的面门，雷米尔的白光在每拳落下时都会黯淡一瞬。
光翼缠住秦剑丹的左臂，秦剑丹没有挣脱，反而用被缠住的手臂当支点，右手从下至上，狠狠掼进雷米尔的胸口。
这一拳终于打实了！
雷米尔的白光短暂熄灭了一瞬，他的嘴角吐出鲜血，首次出现在众人面前的脸充满痛苦之色。
他飞了出去，撞毁了整整六层的客人馆舍，随着剧烈的建筑物垮塌被砸进废墟里。
秦剑丹落地，他看到了深坑边缘的机器人残骸，看到了琳琳和格桑。
格桑几乎已经灰白化，琳琳的伤势虽有缓解，但仍然处于生死边缘。
“琳琳！”
深坑中的阴兽动了。
黑雾从它的体表渗出，凝聚成数十根弯曲尖刺。
同时射出。
格桑的胸膛被贯穿，他的身体被钉在驾驶舱后壁上，白发垂落，右手还按在琳琳肩头。最后一缕绿色光芒在他指尖熄灭。
所幸他已经感受不到痛苦。
琳琳被另一根尖刺卷起。钢筋从她的腹部和腿部抽离，大量鲜血在空中划出弧线。尖刺和散碎黑雾包裹着她，将她拖向深坑底部那张缓缓张开的、没有牙齿的巨口。
秦剑丹在深坑边缘蹬地起跳，向琳琳伸出右手。
琳琳的眼睛从雷米尔的方向转过来，找到了哥哥。
她的嘴唇翕动着，像是要叫一声“哥哥”。她挣扎着，右手从黑雾的缝隙中伸出。
秦剑丹的指尖碰到了她的指尖。
正如和妹妹翻花绳时一样，碰到了她的指尖。
缠绕琳琳的尖刺快速下坠，将琳琳拖出了秦剑丹的触及范围。
在大量失血之下，琳琳的眼睛似乎已经看不到东西了，但她终于努力让自己张开了嘴。
“哥哥，要活下去啊……”
刹那之间，少女的身影消失在巨口之中，鲸鱼阴兽合上了嘴，数百只眼睛一只接一只地闭合。
“把琳琳还给我！！”
秦剑丹甩出三道九霄雷火。
第一发轰在鲸鱼阴兽正在下沉的背部，十几只眼睛同时炸裂，涌出荧绿色的体液。
第二发撕开了暗色表皮，露出下方蠕动的血肉组织。新生的眼睛已经在愈合的薄膜下重新睁开。
使出第三发九霄雷火时，秦剑丹的内力接近枯竭，这一发只有前面的一半威力，打在阴兽体表只溅起一圈涟漪。
秦剑丹摔进坑底，双手撑地，衰弱的内力使得钢铠呼吸法防御力大减，碎石割破了掌心。
“琳琳！！”
鲸鱼阴兽的庞大身躯仿佛不是固体，它就此沉落，完全消失，坑底只剩下它穿过时留下的巨大孔洞。
边缘光滑，深不见底。周围的沙粒还在向下流淌，发出细雨般的沙沙声。
秦剑丹把嘴角咬出了鲜血。他开始激发双臂上的两条飞龙暗纹，试图强行炼化它们，补充内力。
就在秦剑丹打算跳下孔洞时，一只强有力的手从身后按住了他，五根手指像钢钳一样扣进他的肩窝。
“放开我！琳琳还在下面！”
“已经来不及了。”
大师兄，欧阳碎星。
只穿一条游泳短裤的诡异姿态，肌肉上的橄榄油映着月光。
“你的小秘书风间叫我来的。我没能救下你妹妹，但是你我联手，应该还能对付这个白西服变态。”
此时雷米尔已经从废墟中站起。
左肩布料烧焦，露出下面湿黏的半透明皮肤。
他脸上的光芒已经消退大半，隐约可以看到一个没有任何特征的人类轮廓——流血的嘴唇上方，有一双狭长的、没有睫毛的眼睛。
那双眼睛看了看欧阳碎星，又看了看秦剑丹。六条受损的光翼收拢，白光重新亮起。
雷米尔急速起飞，穿过夜色消失在云层之上。他没有留下任何话语，除了看向秦剑丹的恼恨眼神。
远方的天际终于出现了一抹亮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