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剑丹一直认为琳琳并没有死。
说是侥幸也好，说是执念也罢。
在鲸鱼阴兽现身过的深坑里，秦剑丹几次跳下去调查，沿着阴兽穿过岩层时留下的隧道一路向下。
一百米，前方就分岔了——蛛网隧道的旧矿道、反抗军时代的地下工事、阴兽自己新钻出的洞穴，三条通道纠缠交错，岔路里还有岔路。
他使用钢铠呼吸法来感应阴兽，没有结果。
秦剑丹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那个陪伴自己最久的人不在了。
次日，众人在少主办公室里开会，这是为数不多没有被袭击波及的地方。
风间的调查报告给了秦剑丹希望。
“鲸鱼阴兽的能量反应很特殊。它不像其他阴兽那样散发着怨念集合体的负能量，而是有一种中性的、浑浊的原始能量。我有理由认为，这只阴兽并非诞生于百年之前反抗军对抗公司的时期。它的生命可能更加古老，是这颗星球上的原生物种。”
风间坐在办公椅上，查录仪放在两腿之间。隔壁警卫室传来小夏的呼噜声，她肚子大了以后变得格外嗜睡。
慕月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才开口。她的语气很谨慎，既不想给秦剑丹不切实际的念想，也不愿完全切断希望。
“我原本以为，鲸鱼阴兽同样是被公司的幼灵灾核吸引来的，但或许有些不同。它的移动速度如此之快，又如此隐秘。如果是同一批阴兽，难以解释它为什么落在最后。”
“鲸鱼阴兽，仿佛只是为了吞噬琳琳而来……”
虽然它也刺穿了格桑，但那时格桑把最后一点生命力也转移走了，已经和尸体无异。
虎痴坐在沙发上，庞大的身躯几乎占满整张三人座。
他的左臂缠着厚厚一圈生化绷带，其他的皮外伤根本没去处理。
“可是……鲸鱼阴兽同样能唤起黑雾。不管它是原生种还是创造种，琳琳接触到黑雾，恐怕凶多吉少吧……”
秦剑丹在练功垫上停住脚步，几乎下意识地立即打断。
“师父在你和琳琳身上都接种过黑雾种子。希望黑雾会因此将琳琳视作同类。”
虎痴露出一抹惨笑，带疤痕的嘴角扯动时牵动了肩膀的伤口。
“我当然希望琳琳没事。可如果鲸鱼阴兽不是公司引诱来的，它到底为什么出现在这里？总不会是单纯路过吧。”
秦剑丹的目光转向风间，转向虎痴，最后落在自己摊开的掌心上。
那上面还能摸到深坑的沙粒余痕，粗粝、干燥，带着深层地底的寒气。
“我由衷希望，这只鲸鱼阴兽是‘未来的我’派来的。由于某种原因，它接受了跨时空催眠，专门来带走了琳琳。”
虎痴张了张嘴，没接话，不知道该怎么接。
在座的任何一人都没见过秦剑丹用这种语气说话——压抑了巨大的愤怒和悲痛，把所有的希望压在一根细到看不见的线上。
虎痴扯开话题，把身体往沙发背上靠了靠。
“这次袭击之后，目睹战斗的愁云兄心有余悸。他认为如果公司对愁云组发动同等袭击，他们铁定全灭。因此愁云组开始认真考虑搬迁了。”
“陈汤姆派来的福瑞人战斗小组在总部保卫战里出了力，火钳组也觉得搬迁到边城特区势在必行，就等少主给出具体规划。”
“至于朱生智——他当时一兵未发，打完之后拿了几张捐款的欠条来刷脸，还跟我打听，现在搬迁的话有没有便宜地段可拿。”
朱生智从来都是这个德行。
“欧阳碎星刚刚宣布不竞争少主之位，他的异常组会继续驻留在11区。反正他们人少，也几乎没有固定产业，可以随时回防。”
风间在电脑里调出规划图，投射到对面的屏幕墙上。
淡蓝色光点拼出生态塔的轮廓，环形集市所在的区域被重新划分。
六角形建筑群以生态塔为轴心向四面铺开，东、西、南、北四块区域分别标注了落樱组、生智组、火钳组、愁云组的字样。
虎痴频频点头：“让各大小组把产业和人员转移过来，正好能成为生态塔的防卫力量。”
某种意义上，这不是搬迁，而是要以生态塔为中心，建立一座新的环石城。
电脑屏幕的角落忽然弹出一个红色提示框，风间的银色瞳孔在镜片后面骤然收缩。
“少主，你还记得小夏在黑市上买到的那部iPhone18吗？我把它改造后接在夜龙会的网络服务器里……现在你最好跟我去生态塔去看看这部手机。”
“这部手机怎么了？”
“维护人员告诉我，这部手机收到了短信，要求「波诺」亲自到手机旁边去，到时候对方会开启语音通讯。”
“啊？你不是说那部iPhone18依赖地球网络，除了算力能为我们所用，根本是不能通话的状态吗？对方是谁？他怎么黑入了我们的服务器？”
常年扑克脸的银发萝莉，此刻罕见地露出了无法归类的困惑。
“最令人不解的是，对方并没有黑入我们的服务器。他仿佛只是最平常不过地使用了iPhone18的短信功能。我不知道确切是怎样办到的，但这条短信恐怕来自地球。对方是地球人。我不确定是敌是友。”
慕月的猫耳完全前倾：“中央塔地下的传送门连接着地球，你是说这条信息穿越了传送门吗？既然知道剑丹的地球名字，那对方可能是……”
“可能是我和琳琳的父母！”
秦剑丹声音陡然变高。
“虽然环石城的时间已经过去了100年，但地球的时间流逝速度不一样，那边仅仅过去了10年，父母一定还活着，一定还在为了拯救我们而努力！”
秦剑丹喉头滚动——和父母通话之后，要怎么开口告诉他们琳琳不在了？
可是强烈的好奇和莫名的委屈驱使着他。
看出秦剑丹的急切，慕月已经在摸浮空警车的钥匙了。风间从椅子上滑下来，步幅短而快，灰色过膝袜在地板上踩出细密的摩擦声。
“慕月，开车送我和风间去生态塔！我们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