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确实去了。确实守了一阵。但傅书珩快到的时候,他就离开了。
他连多待一分钟让傅书珩撞见都没有。
宋泠伊合上笔记本电脑,屏幕暗下去。
房间里只剩台灯那点光。窗帘上映着银杏树的影子,三楼书房的灯还亮着。
她坐在床边,两只手搁在膝盖上,盯着自己的脚趾。
今天在电梯里她追问了那么多——“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你为什么不说”“你如果早说了”——他一句都没替自己澄清。
连“交换名额跟我没关系”这种一秒就能说清楚的话,他都没说。
他说的是“对不起”。
一个和他无关的过错,他道了歉。
一个不是他造成的遗憾,他认了账。
而宋茉微只用了半句没头没尾的暗示,就把傅书珩变成了一把刀,直直捅进她工作室的门。
她站起来,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出房间。
楼梯从二楼通往三楼,拐角处有一盏壁灯,光线偏暖。
三楼走廊尽头,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节奏很均匀。
她走过去,抬手敲了两下。
键盘声停了。
“进来。”
她推门。
书房不大,左边一面墙全是书架,右边靠窗,窗帘没拉。晏斯年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份装订好的文件,电脑屏幕上开着法律数据库的检索页面。
他穿着一件灰色棉质T恤,右手还搁在键盘上。领口的缝线颜色比昨晚煮面那件深一点——不是同一件。
他看了她一眼,视线回到屏幕上。
“档案都看了?”
“看了。”
宋泠伊靠在门框上,两条胳膊交叉在身前。
“交换名额是导师以学术不端为由取消的,学术委员会七票赞成,跟你没关系。校医院你待了四十二分钟,不是三个小时。傅书珩三点零三分到,你两点四十九分就走了。”
晏斯年的手指在键盘边缘点了一下,没开口。
“宋茉微把校董会和学术委员会拼到一起说,傅书珩喝了一宿酒,信了。”
她顿了一拍。
“你为什么不早解释?”
晏斯年的目光还在屏幕上,手指从键盘上移开,搁到桌面。
“你没问之前,我解释就是心虚。你问了之后,我给你看证据就够了。”
声音很平,和他拟律师函的语气一个模子。精确,克制,不多一个字。
宋泠伊站在门口,看着他。
他说完那句话之后没有转头,视线重新落回屏幕,右手放回键盘上。敲字声又响起来,节奏和刚才一样匀。
背脊挺得笔直,T恤领口服帖地贴着后颈。
他没有等她说“我信你了”。没有等她说“对不起我误会你了”。甚至没有抬头确认她的表情。
因为在他的逻辑里,证据已经给了,结论由她自己下,他这边的流程结束了。
不需要确认。不需要回馈。不需要她给他任何情绪上的交代。
和他衣帽间的西装按色号排列一样。和巴黎水每月定时配送一样。
所有事情做到位,然后关上门,继续下一项。
宋泠伊胸口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东西。她在脑子里翻了一圈——心疼、愧疚、感动——没有一个词能准确卡上。
酸的。涩的。
像是你在一条路上走了很远,突然回头,发现有个人在你看不见的地方站了很久,替你挡过风,然后在你转身之前就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