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泠伊到家的时候快十一点了。
院里那棵银杏树在路灯下拖着一片影子,三楼书房亮着灯。
她没往上看,推门进去,换鞋,上二楼。
洗了把脸,坐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登录邮箱。
晏斯年发来的邮件标题很简洁——“海市大学2016级法学院交换项目存档”。
附件三份。
第一份:海市大学法学院2016—2017学年度国际交换生遴选结果公示。
第二份:法学院学术委员会会议纪要,内部文件。
第三份:校医院门禁刷卡记录,调取件。
她先打开第一份。
公示表格上,傅书珩的名字在初选名单里排第四,综合评分82.6,达到了交换资格线。但最终入选名单上没有他。
替补栏备注写着:原第四位候选人因学术委员会复核不通过,取消推荐资格。
她往下翻。
第二份文件是学术委员会的会议纪要,日期是当年十一月。议题第三项:关于傅书珩同学学术论文涉嫌重复引用一事的审议。
措辞很公文,核心信息只有两条——
一,傅书珩提交的推荐论文被查出大段引用未标注来源,构成学术不端。
二,学术委员会投票决定取消其当年度国际交换推荐资格。
投票结果:七票赞成,一票反对,一票弃权。
审议主持人签名:法学院副院长兼学术委员会主任。
宋泠伊的手指在触控板上顿了一下。
学术不端。论文重复引用。导师签字,委员会投票,全套程序走完的。
跟晏斯年没有半点关系。
宋茉微在酒吧里扔出去的那句话在她脑子里过了一遍——“晏斯年家里在海市校董会有关系,你应该知道。”
校董会和学术委员会是两个完全独立的机构。一个管学校战略拨款,一个管学术评审纪律。就算晏家在校董会挂了名,也伸不进学术委员会的投票箱里。
宋茉微说的是“交换名额被人顶掉了”。
档案里写的是“学术不端被取消资格”。
两回事。
一个是被人算计,另一个是自己栽了跟头。
宋茉微只是把这两件事拆碎了重新拼,在中间加了一句“校董会有关系”,拼出了一个看起来合理的故事。
她不需要撒一个完整的谎。她只需要挑动一个本来就不服气的人。
傅书珩信了。
宋泠伊打开第三份文件。
校医院门禁刷卡记录,时间筛选范围是那年秋天她住院的那天。
14:07,晏斯年,法学院2016级,刷卡进入。
14:49,晏斯年,法学院2016级,刷卡离开。
四十二分钟。
15:03,傅书珩,法学院2016级,刷卡进入。
三行记录,白纸黑字。
晏斯年两点零七分进,两点四十九分走。傅书珩三点零三分到。
中间隔了十四分钟。
傅书珩昨天在工作室说的是什么来着——“他坐在床边三个小时,没挪地方”。
三个小时。
刷卡记录写着四十二分钟。
差了两个多小时。
傅书珩要么在撒谎,要么记忆出了偏差。带着隔夜的酒精、五年没消化掉的不甘和宋茉微刚点着的火,记忆会自己往最疼的方向长。
而晏斯年在电梯里说的每一句——“校医院只有一个值班护士,她去处理别的病人了,病房里没人,我走不开”——和四十二分钟的窗口对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