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老师。”
一月七号,晚上九点十分。
停职第十七天。
教师宿舍楼下那盏灯是坏的。
坏了有半个月,报修过一次,没人来。
温良下楼倒垃圾,走到二楼半的时候听见有人叫他。
声音是从楼下传上来的。
他往下看。
一米九。
校服外套敞着,里头是训练服。
裤腿上有灰,膝盖那儿蹭掉了一块。
邱大川。
“你怎么进来的。”
“西北角那道墙。”
“那儿有个垃圾桶,踩着能上去。”
“墙上有玻璃碴。”
“我知道。我从有树那一段翻的。”
“树后头那一段没镶玻璃。”
“你怎么知道。”
“上礼拜三我去看过。”
“看过?”
“看过两回。”
温良走下楼。
“你晚自习呢。”
“下了。八点半下的。”
“回宿舍点名九点半。”
“我十分钟能跑回去。”
邱大川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白色的,超市那种,底下鼓着。
他把袋子往前递。
“给您的。”
“什么东西。”
“班务日志。”
温良的手停了一下。
“班务日志在办公室。”
“你从办公室拿的?”
“没有。”
“办公室我进不去。”
“不是原件。”
邱大川说:
“我抄的。”
楼梯间的声控灯亮着。
温良把塑料袋接过来,打开。
里头是一沓纸。
不厚。
A4,横格的作业纸,写满字。
他数了一遍。
十七页。
每一页右上角都有日期。
日期是他自己加的,日志原件上没有。
“十七页。”
“十七天。”邱大川说。
“您是二十二号走的。今天一月七号。”
“一天一页。”
“元旦放假。”
“放了一天。”
“一天都没落。”
“落一天,往后就对不上号了。”
邱大川往前凑了一步,从那一沓里抽出一张。
那一页上只有两个字,写在最上面。
放假
“这天没课,也没什么写的。”
“但是缺一天不好看。”
温良把这一页放回去。
“你抄了十七天。”
“嗯。”
邱大川把手插进外套口袋。
“放学抄,不耽误训练。”
“抄的时候原件在哪儿。”
“讲台上。”
“钱老师写完就放那儿,不收。”
“我抄完放回去。”
“一个字没动。”
温良没有说谢谢。
他也没有问“你为什么要抄”。
他往楼梯上退了两级,蹲下来。
“灯在哪儿。”
“声控的,您跺一下。”
温良跺了一下。
灯亮了。
他把十七页从塑料袋里全拿出来,按顺序摆在台阶上。
一级台阶摆三页。
摆的时候他按日子排,不按页码。
日子是连着的,页码也就连着。
第一级、第二级、第三级……
摆到第七级摆完。
摆完他从第一页开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