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从第十四条开始。”
十二月二十四号,上午十点。
市教育局,信访接待室。
三个人。
柏文山坐主位。四十来岁,信访科干事,桌上摊着一个硬皮记录本和一支中性笔。
本子还没有翻开。
笔横放在本子上头,笔帽没拧。
曹永年坐他左手边,代表学校。
温良坐对面。
“第十四条。”柏文山念,“该教师个人档案存在缺页,涉嫌自行销毁不利记录。”
“这一条在十七条里最重。”
“前面十三条讲的是工作方法,可以讨论。”
“这一条讲的是销毁。”
“销毁记录属于弄虚作假。”
“坐实了,不是工作方法问题。”
“不是工作方法问题,是什么问题。”
柏文山没有答这一句。
他把笔拿起来了。
温良没有说话。
“你先看一份东西。”
柏文山从文件袋里抽出一沓复印件,推过来。
“这是随举报材料一起附来的。”
“你的个人档案复印件。”
温良把手放在这一沓上。
“我能翻吗。”
“可以翻。不能拍照,不能带走。”
“我看多久。”
“看清楚为止。”柏文山说。
“但是最后要还给我。”
温良把这一沓拉到自己面前。
复印件,A4,装订钉在左上角。
他没有从第一页开始看内容。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数页。
不看内容,先数张数。
一张一张往过翻,翻一张记一个数。
一。
二。
三。
四。
翻到第五页的时候,他的手停住了。
这一页跟前四页不一样。
前四页是他见过的东西——个人基本情况、学历、任职记录、二〇二三年那份记过决定。
第五页不是。
这一页他从来没有见过。
他在这一页上停了大概五秒。
这五秒他没有去看上头的字。
他看的是这一页的边。
他往下翻。
六。七。八。
第八页是最后一页。
温良把这一沓合上,转过来正面朝上,推回桌子中央。
“柏干事。”
“嗯。”
“这份复印件一共几页。”
柏文山把材料拉回去,自己数了一遍。
“八页。”
“我的档案,”温良说,“一共七页。”
柏文山抬起头。
“七页?”
“七页。”
“可是装订孔有八个。”
“这个我说过一次。”
“九月二号下午,在教师办公室,当着四个人说的。”
“那天办公室里连我一共五个人。”
“那三个今天还在那间办公室上班。”
“那天曹主任也在。”
曹永年没有动。
他坐在那儿,两只手叠放在桌上。
“曹主任。”柏文山说。
“……嗯。”
“他说的这个,有没有这回事。”
曹永年停了两秒。
“有。”
“九月二号那天我把他档案送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