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八点半了。”
十二月十九号,晚上八点四十。
教师办公室,六张桌子,亮着一盏灯。
“你回去吧。”
“我妈今天值夜班。”
杜小满把书包放在对面那张椅子上。
“我陪您念。”
“念什么。”
“您抄回来那个。”
“你怎么知道我抄回来了。”
“金老师六点走的时候,缸子没拿。”
温良没有赶她。
他把教案本翻开,两页并排摊平。
左边这一页,是上礼拜六中午画的两列——
“我做过的”,“证得了吗”。
十七条。
十二个钩,五个叉。
右边这一页,是今天傍晚抄的——
举报信上的那些条目。
也是十七条。
一页是他自己写的,一页是别人写的。
同一个人,同一段日子。
“老师。”杜小满凑过来看。
“怎么。”
“这两边……都是十七条?”
“都是十七条。”
杜小满抬起头。
她又盯着看了一会儿。
“那他们是不是照着您这张写的。”
“不是。”温良说。
“都是十七条,不是同十七条。”
他拿起铅笔。
“念右边。一条一条念。”
“我在左边找。”
“找得到的,我在中间画一条线。”
杜小满念第一条。
“九月一日课堂上当众撕毁学生试卷。”
温良的铅笔落在左边第一行上。
九月一号,当众撕四十一号的卷子。
一条线。
“第二条。私自调阅学生三年考勤原始记录。”
左边第二行。
一条线。
“第三条。未经家长同意,私自建立学生个人评价卡片五十三份。”
温良的铅笔在左边那一列从上往下走了一遍。
走到底,没停。
“左边没有。”
“没有?”
“九月二号晚上我在这张桌子上摆了一夜卡片。”
“我列表的时候没想起来。”
“为什么没想起来。”
“因为我没觉得那是一件要报备的事。”
“现在觉得了?”
“现在纸上写着。”
“那这条是真的啊。”
“真的。”
念到第八条的时候是九点二十。
念一条,找一条,画一条。
找不到的就空着,不勉强连。
中间连上线的一共八条。
“第九条。”
杜小满念到这儿的时候,声音低下去了。
“十二月五日晚自习期间,令全班学生搬开课桌,并要求部分学生按立场当众站队……”
她停了一下。
“……具有明显的分类与排斥性质。”
她的手停在那张纸上。
她把纸放下了。
“老师,那天我在。”
“我知道。”
“那天不是那样的。”
“念下一条。”
十点整,十七条念完了。
温良数中间的线。
一、二、四、五、七、八、九、十二。
八条。
“两边都是十七。”他说。
“对得上的只有八条。”
“那另外九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