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号楼的工牌他也见过——付红英那块,杜大奎那块。他没有专门去翻过,可是有一次娄小飞的工牌绳断了,掉在地上,他捡起来递过去。
那一下他看见了背面。
有划痕。
柴顺这块没有。
这块工牌的背面,从来没有写过字。
陈九斤把它翻过来,又翻过去。
翻了两遍。
他把它放进上衣口袋里。
十一点二十,付红英上组长台交东西。
她把那份材料放下,没有立刻走。
“陈组长。”
“付姐。”
她往北墙那边看了一眼。
“刚才那一下。”她说。
“嗯。”
“四十个人自己站开的。”
“我看见了。”
付红英把手里那个本子换了一只手抱。
“我在这栋楼三年半。”她说。
“三年半里,这一层出过很多事。”
“出事的时候,四十个人是散的。”
“今天是我第一次看见他们是一块儿的。”
她说完就下去了。
陈九斤在组长台上坐着。
他把她那句话过了一遍。
三年半里,出事的时候四十个人是散的。
今天他们是一块儿的。
他往北墙那边看了一眼。
刚才那二十秒,他没有说一个字。
他说的最后一句是“你刚才怎么说的,现在再说一遍”。
说完他就站在圈边上,一直站到柴顺出门。
中间那条道不是他让人让开的。
是西边那个人先把凳子往后拉了一下,然后一个接一个。
四十个人没有商量。
他们只是都看见了同一件事,然后都做了同一个动作。
陈九斤把手插进口袋,摸到那块工牌。
他这八十天在这个园区里做过的每一件事,都是他一个人做的。
数车次是他一个人数的。
翻五本半旧簿子是他一个人翻的。
蹲在水泥管子后面数箱子,是他跟一个不说话的人。
上个月十七号在二号楼门口,六十来个人跟着他去了——那六十个人是跟着他走的。他站在最前面,他说话,他把三张纸压在砖底下。
他往后一看,人在他后面。
今天不一样。
今天他没有站在最前面。
他站在圈边上。
分开的是那四十个人。
他们分开的时候,靠的不是他。
靠的是他们昨天都看见了那面墙上的字,靠的是刚才六个人一个一个走出去,靠的是每个人自己心里算的那一笔。
一个人站出来,第二天要被人记住。
四十个人一块儿往旁边挪半步,谁也记不住是谁先动的。
陈九斤在组长台上坐着。
他把这件事想到底了。
他八十天前下车的时候,是一个人。
今天他手上是一个组。
十一点四十。
三号楼的玻璃门被推开。
进来两个人。
前面那个手里拿着一个硬皮夹子。
那不是柴顺那六个人里的任何一个。
陈九斤在组长台上抬起头。
来的那个人他见过。
上个月十七号上午十点二十,就是这个人拿着这个夹子进的门,站在组长台前面,念了三个名字。
那个人走到组长台底下。
他把夹子打开。
“陈组长。”
“您说。”
“本月通话量核完了。”
他从夹子里抽出一张纸,放在组长台上。
“A 组的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