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月 A 组号源十二批,较上月减少两批。”
“按上月成单率折算,本月上限一千零五十万。”
“指标一千一百八十万,无法完成。”
“申请下调至一千零六十万。”
他停了一下。
“申请查明本月号源减少两批的原因。”
大厅里没有一个人出声。
第四排最外面那个人往前挪了半步,又停住了。
那最后一句,这栋楼里三年没有人在纸上写过。
号源怎么分,是楼上的事。
这一层四十个人这三年拿到多少批就干多少批,从来没有人问过为什么。
问也没用。
问了也没有人答。
四天前,付红英上组长台来说过一句“梅姐说,这个月的号源少两批”。
那天陈九斤上去问了一次。
梅姐说了四个字:你问付姐。
那件事到那儿就断了。
一件断了的事,只在两个人的嘴里过了一趟,就没有了。
现在它在纸上。
写在这个月的指标表背面,备注那一栏里。
上面有一个签名。
第三排有人开口了。
是葛志国。
“陈组长。”
“葛哥。”
葛志国从队列里往前站了半步。
“前面那些我不说。”他说,“数是数,我们干不到那个数,这是明摆着的。”
“最后那一句。”
“申请查明本月号源减少两批的原因。”
他停了一下。
“这一句你别写。”
大厅里那四十个人一块儿看过来。
“为什么。”陈九斤说。
“号怎么分是楼上的事。”葛志国说。
“这三年,B 组、C 组,哪个月号少了没少过?谁问过?”
“你把这句写在纸上,签上你的名。”
“这张表明天到楼上,后天到二楼,大后天到哪儿去谁也不知道。”
“到哪儿都行。”葛志国说,“可它上头有你的名字。”
他往前又走了半步。
“你写前面那些,那是干活的事。”
“你写最后这一句,那是问人的事。”
“这两样不一样。”
陈九斤站在四十个人前面。
他把手里那支笔转了半圈。
“葛哥说得对。”他说。
“这两样不一样。”
四十个人站着。
“可我这个月不写,”陈九斤说,“下个月我还是不知道号为什么少。”
“下个月再少两批,我还是只能听人说一句‘少两批‘。”
“我坐在这个位子上,我管四十个人。”
“我要是连这四十个人手上有多少号都问不出来,那我管的是什么。”
他把那张表举起来。
“上个礼拜我给自己定了一条。”
“要紧的事,当面问。”
“我上去问过了。”
“我没问出来。”
他把表放低了。
“问不出来的事,我写在纸上。”
“纸上这一句,跟嘴里那一句不一样。”
“嘴里那一句说完就没了。”
“纸上这一句,谁看见都能看见。”
“他们不答,那也是他们的事——可这张纸在那儿,上面写着日期。”
葛志国站在那儿。
他张了张嘴。
他退回队列里去了。
杜大奎在第三排开口了。
“那个数。”他说。
“哪个数。”
“你写的那个,一千零六十万。”
“嗯。”
“你刚才自己说,天花板是一千零五十万。”
“对。”
“你报一千零六十,比天花板还高十万。”
大厅里有几个人抬起头。
“对。”陈九斤说。
“那不还是完不成么。”
“完得成。”
陈九斤把那张表翻回正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