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3章 三号楼换了个坐法

那是昨天的事。

娄小飞的两只手还抓着这个人的领口。

娄小飞看着他。

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个笑是从鼻子里出来的,很短。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笑。

杜大奎把布袋挂好,坐下了。

娄小飞走到三排第二,把自己的东西放下。

他坐下的时候,隔断那边传来一句。

“小飞。”

“杜哥。”

“你那个号,第三批的。”

“嗯。”

“我这儿有两个二批的旧号,去年的,我打不动了。”

“我上个月试了三回,人家一听就挂。”

“你要不要。”

娄小飞在隔断这边坐着。

“……我要。”

“下午我给你。”

隔断那边没有声音了。

下午一点半,四十个人全部就位。

大厅里那种感觉跟往常不一样。

往常一点半开工,四十个格子里的人会先互相看一圈——看今天谁在,谁不在,谁旁边换了人。

今天没有人看。

因为每个人旁边都换了人。

四十个人全在重新认自己周围那三个格子里的人是谁。

下午两点,付红英上了组长台。

她手里拿着一张纸和一支笔。

她走到东墙那张新座位表前面。

她站在那儿抄。

四十行,工位号,姓名。

她抄了大概二十分钟。

抄完她把那张纸折起来,走回自己格子,拉开抽屉,放进去。

她那个抽屉是上锁的。

她把抽屉推上,转了一下钥匙。

那天从一点半到下班,A 组的红本上,一笔“某某反映”也没有。

第二天,一笔也没有。

第三天,一笔。

那一笔是三排第四反映三排第三上班打瞌睡。

陈九斤把那一笔记下来了。

三十天九十四起。

三天,一起。

晚上八点,大厅空了。

陈九斤坐在组长台上,把那张座位表的底稿摊开。

四十行。

三十九行是他排的。

最后一行他没有动。

第二排靠里那个格子。

付红英。

她这三年半一直坐在那儿。

按业绩排,她这个月十一笔,应该在第一排。三年半里她一次也没有坐过第一排——她自己不去。每次排座她都写一张条子给组长台,说她坐惯了。

陈九斤今天上午排座的时候,在她那一行上停了很久。

他排别人,靠的是那四十个字。

老。妈。空。钱。腿。名。

他知道每一个人怕什么,所以他知道该把谁放在谁旁边。

付红英那一行上没有字。

那一行上是一个问号。

他不知道她怕什么。

不知道她怕什么,就不知道谁能坐在她旁边。

他把那张底稿折起来。

第二排靠里那个格子的灯还亮着一盏——不是格子里的灯,是隔断顶上那盏走道灯。

灯底下那张桌子上什么也没有。

她今天把东西全收进抽屉了。

抽屉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