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志国的脸僵了一下。
“那天二号楼门口,去的六十来个人里有付姐,有杜哥,有岑立春。第二天早上大厅里传了一整天。”
“梅姐第二天早上坐在组长台上。”
“她要是想问,她那天就问了。”
“她没问。”
“她三天以后让我念本子,五天以后让我签表。”
葛志国往后退了半步。
他的后腰撞在楼梯的扶手上。
那道扶手是铁的,撞出一声闷响。
“葛哥。”陈九斤说。
“你要交,就交。”
“交上去以后,梅姐会看。她看完不会问我,也不会问你。”
“她会把它放起来。”
葛志国站在扶手边上。
“那你——”
“我知道您为什么写这个。”陈九斤说。
葛志国的手停住了。
“你知道什么。”
“葛哥,我问您一句。”
“你问。”
“上个月十号早会,柴顺被撤那天。”陈九斤说。
“您坐三排第一。”
“柴顺坐三排第二。”
“你们两个格子挨着,中间那道隔断一米二。”
葛志国的呼吸变了。
“三年。”陈九斤说,“他每次拿着别人的上联往组长台走,都要从您格子外面过。”
“他在台阶上停的那两秒,您从您那个位置看得见。”
“您看得见么。”
葛志国没有答。
“您要是没看见,”陈九斤说,“您现在可以说没看见。”
葛志国张开嘴。
“我没——”
他停住了。
他把那三个字咽回去了。
他没有说完。
陈九斤站在他对面,一句话没说。
太阳穴没有跳。
因为那句话没有说完。
一个人把谎话咽回去,那半句就不会出来。
可他咽回去这件事本身,比他说出来更清楚。
葛志国的手在那张纸上按着。
“你要清算我。”他说。
这一次是他自己说出来的。
“我不清算。”
“你现在是副组长。下个月一号你签表。”
“你手上有工位、有进人、有出人。”
“你一句话,我明天就能到最后一排去。再一句话,下个月的名单上就有我。”
葛志国的声音在楼梯间里发飘。
“我在这栋楼四年。”他说。
“我什么也没干过。柴顺那事我没沾一分钱。我就是没说。”
“我没说。”
陈九斤看着他。
“我知道。”
“那你——”
“葛哥,我今天跟您说一句话。”陈九斤说。
“这句话我说完,您愿意信就信,不愿意信,您那张纸照交。”
葛志国站在扶手边上。
“我到这栋楼六十九天。”陈九斤说。
“我签的第一张字,是下个月一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