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里什么也没拿。
“九斤哥。”
“嗯。”
娄小飞没有往里走。他两只手插在裤兜里,又拿出来,垂在身侧。
“上午那事。”
“过去了。”
“我不是要打老杜。”
“我知道。”
娄小飞把头低下去了。
他站了大概十秒。
“厕所旁边那个电话。”他说。
陈九斤没有出声。
“那玩意儿打不出去。”娄小飞说,“我知道打不出去。我第一个月就试过,拨完是忙音。”
“嗯。”
“我妈以为我在深圳。”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看着地。
“我去年三月走的。走的时候我跟她说,深圳有个厂招人,一个月五千。”
“我给她发过两条消息,都是刚来那几天发的。后来手机收了。”
“她那边现在……她要是给我打电话,那边就是关机。”
他停了一下。
“我每天早上去站那儿两分钟。”
“我知道那个东西打不出去。”
“我就是站那儿。”
大厅里那会儿四十个格子的声音很杂。
“我站两分钟就回来。”娄小飞说,“我没耽误活。”
“我知道。”陈九斤说。
“你从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坐最后一排那几天。”
“那你怎么不说。”
陈九斤把手里那支笔放下了。
“说了有什么用。”
娄小飞抬起头。
“我说出来,”陈九斤说,“这一层四十个人就都知道了。”
“知道了以后,往后每天早上你出去,四十个人里就有几个人在心里数你走了几趟。”
“那你还去不去。”
娄小飞站在那儿,没有说话。
“你去,你就得当着四十个人的面去。”
“你不去——”
陈九斤把那张表往边上推了推。
“那你就一天也不去了。”
娄小飞的手在裤缝上握了一下。
“上午那句,”他说,“你当着三十个人说的。”
“我说的是你今天还没去。”
“对。”
“他们听不懂。”
“他们听不懂。”
娄小飞把嘴闭上了。
他站在隔断外面又站了一会儿。
“九斤哥。”
“嗯。”
“这个月要是我垫底。”
“下个月的号我分。”陈九斤说,“这个月的表我改不了。”
“我知道。”
娄小飞点了点头。
“那我这两天多打点。”
他走了。
他走回自己格子,坐下,把送话器从挂钩上取下来。
这一次他拨号了。
那天晚上八点四十。
陈九斤在一层核这个月最后两天的排班。
大厅里没有别人。
有脚步声从东边过来。
付红英走到他隔断外面。
她手里抱着那个磨圆了角的硬皮本。
陈九斤抬起头。
“付姐。”
付红英站在那儿。
她这三年半在这栋楼里,跟人说话都是别人先开口。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怀里那个本子。
“昨天晚上,”她说,“我那个本子摊在桌上。”
陈九斤没有出声。
“我没收。”付红英说。
“我知道。”
“你知道?”
“昨天晚上我在组长台上,往您那边看了一眼。”
付红英把本子往怀里抱紧了一点。
“我在这栋楼三年半。”她说。
“我每天下班,本子收进抽屉,抽屉上锁。三年半,一天没落下。”
她抬起头。
“昨天我没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