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0章 我把怕的清单列出来

“前年一月二月那两页,别人抄不了。”

杜大奎的嘴动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

他抓着那两只手腕的手,慢慢松了。

围着的人里,靠里那几个不喊了。

外面那圈还在起哄。

“打呀!”

陈九斤把头转过去。

他看着娄小飞。

“小飞。”

娄小飞的两只手还抓着杜大奎的领口。

他的眼睛红着,胸口起伏得很快。

“你今天还没去。”陈九斤说。

就这六个字。

娄小飞抓着领口那两只手,僵住了。

围着的三十来个人,谁也没有听懂这句话。

有个人还小声问旁边的:“去哪儿?”

娄小飞听懂了。

他每天早上八点半到十点半之间要出去六趟。

厕所旁边那部电话是园区内线,拨不出去。

他不是去打电话。

他去站在那儿。

他站两三分钟,什么也不做,然后回来。

这件事这一层四十个人没有一个知道。

他自己觉得没有人知道。

现在有一个人当着三十个人说了出来。

可那个人说的不是“我知道你去干什么”。

那个人说的是“你今天还没去”。

一句话里没有一个字提到那部电话,没有一个字提到他妈,没有一个字提到深圳。

娄小飞的手开始松。

松得很慢。

先是右手的小指从那件衣服上离开,然后是无名指。

他的整只右手一点一点从领口上滑下来。

左手跟着松了。

杜大奎的脚落回地上。

他往后退了半步,扶着隔断站住,弯下腰咳嗽了两声。

围着的三十来个人,起哄声这时候一句一句停下来。

不是一起停的。

先是靠里那一圈,然后是中间,最后是最外面那两三个还在喊“打”的——他们喊到一半,发现前面没有声音了,自己也收住了。

大厅里安静下来。

娄小飞站在原地。

他的两只手垂在身侧,还在抖。

他没有看陈九斤。

他弯腰把地上那个纸杯捡起来,走到饮水机那儿,扔进旁边的桶里。

然后他走回自己的格子。

他坐下,把送话器从挂钩上取下来,戴上。

他没有拨号。

他就那么戴着,坐在那儿。

杜大奎扶着隔断直起身。

他把自己的衣领拉平了,用手抹了两下。

他走到陈九斤旁边。

“小陈。”

“杜哥。”

“那本子……”

“下午还您。”

杜大奎点了点头。

他站了两秒。

“前年一月二月那两页,”他说,“我抄。”

他回自己格子去了。

十点四十,工间结束。

大厅里的声音起来了,四十个格子陆续有人拿起送话器。

陈九斤往组长台那边看了一眼。

付红英站在组长台后面。

她不是刚上来的。

她站在那儿至少有五分钟——从娄小飞把人顶在隔断上那会儿她就在。

她手里拿着那个记录本。

那是她的红本——A 组的日常记录,她管。组里出事要记:几点、谁跟谁、为什么、怎么处理的。

她两只手抱着那个本子。

本子是合着的。

她的笔别在本子边上,没有抽出来。

从头到尾,她一笔也没有记。

她看见陈九斤看过来,把本子换了一只手抱,转身走下组长台,回自己格子去了。

下午四点。

陈九斤在一排第一那个格子里核表。

有人在隔断外面站着。

他抬起头。

娄小飞站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