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7章 蔡三平在食堂洗碗

陈九斤看着蔡三平的左手。

那只手还搭在池沿上。

从他进门到现在,四五分钟,那只手一次也没有下过水。

他把眼睛从那只手上挪开。

“热水在最里头那个龙头。”他说。

“要拧两下才出。”

十四个字。

说完他转身走了。

他没有等回答,也没有再看那只手。

他走过切墩的案板,走过那盆青菜,掀开塑料条帘。

条帘掀开的时候,他身后有声音。

不是水声。

是那个人开口了。

蔡三平在他背后说了话。

那句话很短。

第一个字出来的时候,池子里的水正好从龙头下面冲下来——蔡三平洗完了一只碗,抬手拧开龙头冲手上的泡沫。

水打在不锈钢的池底上。

那个声音把话盖住了。

陈九斤听见了前面一个字的一半。

后面的没听清。

他站在门口,一只手还掀着条帘。

他的太阳穴没有跳。

他站了两秒。

然后他把条帘放下,出去了。

他没有回头。

外面天已经黑了。

从后厨门口出来是食堂的侧面,一条水泥路通到院子里。院子里那盏路灯坏了一半,只有一边亮。

陈九斤沿着路往三号楼走。

走了十几步他停下来。

他站在路灯下面。

他刚才在门口的那两秒,是在等第二句。

第二句没有来。

他也没有回头去问。

他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回头。

要是他回头,那个人就得把那句话再说一遍。

再说一遍的时候,那句话就变成说给他听的了。

刚才那一句不是。

刚才那一句是那个人自己说的,说给一池子水听的。

陈九斤把手插进口袋。

他往三号楼走。

那天晚上他躺在三号楼二层的宿舍里——三号楼的宿舍是六人一间,比一号楼那间八张床的屋子宽敞。

熄灯以后,高凯在上铺翻身。

“九斤。”

“嗯。”

“你晚上去哪儿了。”

“食堂。”

“食堂晚上有什么。”

陈九斤在下铺睁着眼睛。

“蔡三平在后厨洗碗。”

上铺没有声音了。

过了很久,高凯说:“他没被弄死?”

“没有。”

“那……”

“他一只手洗碗。”陈九斤说,“左手不下水。”

“一分钟洗三只。”

“他面前那个池子里五六十只。”

高凯没有接。

“高凯。”

“嗯。”

“咱们那个组,第四排第五个格子。”

“那个空着的。”

“那个人查了两个月账,调走了。”

“调哪儿了?”

陈九斤没有说二号楼这三个字。

他说的是另外一句。

“他没在食堂洗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