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7章 蔡三平在食堂洗碗

第五十四天,晚上七点十分。

园区食堂在一号楼和三号楼中间那栋平房里。前面是打饭的窗口和几十张长桌,后面隔一道墙,是后厨。

后厨的门在东侧,平时开着,门口挂着一条塑料条帘。

陈九斤是来还饭盒的。

三号楼的人有自己的饭盒,用完自己洗。他今天下午被调到第一排,收拾东西的时候把饭盒忘在最后一排的格子里了,晚上想起来,拿过来还。

饭盒本来可以明天早上还。

他今天晚上过来,是因为下午听见了一句话。

下午三点多,他去饮水机接水,两个 B 组的人在那儿说话。

一个说,一号楼那个姓蔡的没走。

另一个说,我知道,在食堂后头。

第一个说,那不是白抓了。

第二个说了一句什么,声音低下去了,陈九斤没听清。

他接完水回自己格子,把这件事在心里放了一下午。

他不是要来看这个人。

他是要来看一样别的。

这五十四天里,他见过这个园区处理人。垫底的人早上七点上车,报信的人挨打,问多了的人被关三天。

这些他都见过。

他没见过的是:一个被账房当着四百个人带走的人,最后落在哪儿。

这件事他必须自己看一眼。

他掀开门帘。

后厨里有三个人在干活。

靠西那个在洗菜,一大盆青菜泡在水里,他两只手在里面翻。

中间那个在切墩,案板上是明天早上要用的萝卜,刀落得很快。

最里头是灶台,一个人蹲在灶膛前面添煤。

再往里,靠北墙有一排水池。

三个池子,水泥砌的,边上有一道豁口。

第一个池子边上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背对着门。

他穿的是后厨的衣服——不是园区发的那种蓝的,是一件旧的灰罩衣,袖子挽到手肘。

他在洗碗。

陈九斤在门口站住了。

洗菜的那个人抬头看见了他,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

切墩的那个人的刀停了一下。

那一下停得很短,停完刀又落下去,节奏比刚才快了一点。

蹲在灶膛前面那个没有回头。他往灶里添了一铲煤,铲子在铁桶里刮出一声。

陈九斤往里走。

水池那边有水声。

蔡三平站在第一个池子前面。

他右手在池子里搓一只碗。

他的左手搭在池沿上。

那只手没有下水。

从他站到那儿开始,那只手就一直搭在池沿上,扶着,不动。

一只碗搓完,他右手把碗提起来,在旁边那个池子里过一遍水,再放到左边的沥水架上。

一只一只。

他洗得很慢。

一个人两只手洗碗,一只手拿碗一只手搓,一分钟能洗七八只。

他用一只手,先把碗按在池底,再搓,搓完再拎起来。

一分钟三只。

他面前那个池子里泡着大概五六十只碗。

陈九斤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停下了。

蔡三平没有回头。

他知道有人进来了——后厨那道塑料条帘掀开的时候声音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