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头报了病房号,宋凝久挂断电话便往电梯那走。这时出租车司机追上来,一把捏住她的腕子,说:“喂,你还没付车费呢?”
看她穿着时尚,模样也不像是会逃单的,真没想到会遇到这样的人。
经他提醒,宋凝久仿佛也才意识到自己只顾担心靳名珩,的确是忘了付费。赶紧想拿钱包,才发现自己的背包也丢在车里了。
“我的钱包就丢在你车里,你要多少随便拿,然后麻烦将我的行李放在护士台,我会找人来取。”她现在急着上去,没有心思跟他纠缠。
“喂,你当我三岁小孩呢?你说钱包在我车里,你怎么不跟我去?”那司机还不依不饶起来,抓得她更紧,生怕她跑掉似的。
两人这样争执,已经引起许多人的围观。保镖这时见她久不上来,也已经派了人过来察看。看到那人居然敢对宋凝久无理,当即捏着司机让他放开了宋凝久。
“少奶奶?”保镖请示。
“我的钱包在他车里,帮我付了车资,然后将行李送上来。”宋凝久吩咐着,并不想为难那个司机,说完便上了楼。
电梯内,按了靳名珩住的楼层,想到自己在车内听到的报道,浑身竟止不住颤抖起来。门叮地一声打开,那一刻她仿佛又充满力量。
高跟鞋踩踏地板的声音响起,她一直来到靳名珩的病房前。两个保镖原本喊少奶奶的声音,在她的示意下噤声,然后她的手慢慢握住门把,将门推开。
当时,靳名珩刚刚检查回来,样子似有些疲累,所以正躺在床上。听到有脚步声,骤然睁开眼睛,还来不及看清来人,身子就被人抱住,一股熟悉的水果香味便吸进鼻翼。
“名珩。”接着她熟悉的声音传来。
靳名珩被抱住的身形一震,因为梦境中出现过太多次,所以竟也一时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竟一时怔在那里。有生之年,大概不会有几个人见过他那副模样。
宋凝久抱住他,不想哭的,只想说对不起。对不起她任性走了这么久,他发生了这么多的事,她都不在身边。可是满满的抱歉与心疼到了嘴边,都变成了呜咽。
靳名珩回抱着她,许久才动了动,手摸到她顺滑的发丝,闻到自己思念到噬骨的味道。他将她的头扣在自己胸前,那紧紧的力道,恨不能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去。
他想说,她终于回来了,却仍说不出口。
傅景之过来的时候,门口连保镖都没有。听到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正纳闷呢,打开门,就看到两人抱在一起的场面。
开门声音太大,引起两个抱得浑然忘我的人的注意,他就是想装没看见也已经晚了。
“滚出去。”靳名珩顺手抄起床边的水杯砸过去,显然不满此时被打扰。
傅景之看到不明物体飞来,下意识地关门躲避。门内哐铛一声,水杯撞在门板上,然后在地上砸了个粉碎。
他虽然看不到,可是扔的还是很精准。
傅景之摸摸鼻子,又拍拍胸口,觉得刚刚真是好险好险。若非看到他们夫妻重逢的份上,他非要讨个公道不可。此时两人被傅景之这样一搅,终于从情绪中抽离出来。宋凝久想起身,却被他搂得更紧,说:“别走。”
短短两个字而已,其实他并没有特别的表露情绪,可是那个下意识动作,还是让人觉得心酸。
“我不走,只是把杯子打扫一下。”她安抚。一会儿如果护士进来,怕是要踩一脚的。
“不用管。”他霸道地不放手。
宋凝久看着他,忽然也不再坚持,偎在他的怀里。两人就那样相拥着,除怯刚刚的悲伤与激动,这会儿终于有一股平和与甜蜜的气息涌出来。
他问:“不怪我了?”
“嗯。”她点头。
“那就好。”他仿佛是松了口气,然后吻她。
绵长的深吻之后,空气里只剩下两人的喘息。她的手在他没有转动的眼前挥了挥,却被他精准地捉住腕子,问:“做什么?”
其实宋凝久现在眼里满满都是为他的担忧,她能做什么?她怕他难过,所以不敢问出口。可是又不相信他真的看不见了,所以才想暗中试一试。只是没想到他敏感,还是被抓了个正着。
她心里紧张,怕伤到他的自尊,不过这时候好像只能大大方方地问,才能不让他多想,于是说:“你的眼睛……”
“不碍事。”他的目光发直,没有波澜,可是他这话出口时却极为自然。倒让人分不清到底是真的没事,还是他在安慰自己。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告诉我?”这话并非指责,相反,心里都是满满的愧疚,愧疚他经历生死、失明时,自己身为妻子居然没有在他身边。
“我等着你自己回来。”他说。
语调淡淡,却让闻者动容。因为她懂,他想要她回来。不是因为他失明,不是因为他需要,而是因为她自己想要回来。
“对不起名珩。”他们孩子的事他也不想的,她想他当初一定比自己难过很多。因为他亲眼见过那个孩子,却还要在自己面前装作若无其事。
“傻丫头,对不起什么,是我对不起你才对。”若非因为他,他们的女儿不会死,她也不会出走。他抓着她的手,在她掌心中烙下一个炙热的吻。
她不再说话,两人相偎,其实自责在此时已经于事无补。他们应该做的是互相扶持下去,更加心疼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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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名珩的眼睛虽然仍然看不见,可是因为宋凝久的归来,仿佛一下子便将那些悲伤和沉重冲淡。
她会喂他吃饭,陪他去公园散步,给他读报纸,两人一起聊天,偶尔被他偷个香吻,或者她会主动吻他。他拒绝动手术,她便安慰他,以后自己就是他的眼睛。因为比起他的眼睛恢复光明,她更怕失去他的危险。
这天,她给他读财经报,上面满满都是介绍如此乐视环球的状况,没想到这么严重。
“怎么了?怕我破产,养不起你?”靳名珩听到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不由笑着问。
宋凝久怕他着急,便说:“我拿了大奖,以后如果参加演出的话,给的薪资应该不少。如果你不嫌弃,我也可以养你。”她所求不多,一橦不大的房子,一个疼爱自己的丈夫足矣。
只是怕委屈了他,怕是要跟自己过苦日子。
他揉着她的头,说:“看来,我以后就只能吃软饭了。”
宋凝久怕他伤心,抱着他说:“在我眼里,你是最好的。”她相信他的失明是暂时的。假若真的治不好,他也不会颓废下去。
靳名珩感觉到她为自己心疼,便俯首去吻她。她此时越来越乖巧,甚至不会乱动。他吻她,她会配合着张开嘴,方便他的舌探进去。
他吻着她,四片唇瓣相贴。他的舌追逐着她的舌,纠缠再纠缠。身体里好像燃着火把,将他炙热燃烧,于是吻变得有些失控,手已经不满足于隔着衣料揉捏,而是探进了衣摆里。
微凉的罩上胸前的敏感,宋凝久终于一个激灵醒过神来,扣住他的手,可怜兮兮地提醒:“这里是医院。”
“没事,外面有人守着,不会有人进来。”靳名珩说。他已经憋了很久了,尤其是她回来后,两人同床共枕。她还时不时吻着自己,他早就压不住身体里的邪火。
宋凝久闻言,脸烧得更厉害。她就是知道外面有人,才会不好意思啊。隔着一道门板,他每次力道都那么狠,人家肯定听得到的,多难为情。
可是靳名珩已经是箭在弦上了,根本不可能停下来。第一次那么火急火撩,然后嘴里发出满足的喟叹。反观宋凝久,全身僵直地躺在,背倚着床头,半掩着凌乱的衣服,任他怎么撩拨自己都死咬着唇。
她不会知道,她那副模样在靳名珩眼里,只会更刺激他。吻顺着唇角到耳根抵舔,手也已经拽下她挡在自己身上的手,狂烈地肆掠。
他憋得太久,一次自然不能满足。所以这个下午,靳名珩的病房里整整两个小时,里面都发出让人脸红心跳的声音。两个守在外面的保镖既尴尬,又忍得十分辛苦。暗暗佩服他们老大,身体不好还能这么强。
他们少奶奶真性福啊!
宋凝久太保守了,在医院总是放不开。靳名珩的精力又十分旺盛,如此这样过了两天,他便不满起来,不管宋凝久怎么劝,他都要执意出院回家。
宋凝久找了几个专家商量,目前靳名珩的身体状况都极正常。如果不打算动手术,他们暂时也没有有效方案,倒是赞成回家。
于是,这天靳名珩出了院。
夏初已经能自己走路,看到两人时特别兴奋,搂搂这个,抱抱那个。可能是太久没看到自己的父母,真是亲昵的不得了。
靳名珩本来担心宋凝久开始对夏初会有心结,可是如今看来她对夏初极好,一如既往地逗着她玩,开心地笑着毫无芥蒂,终于放下心来。
“靳少,傅少来了。”随着王妈的报告,傅景之已经踏进客厅。
他目光环绕了遍室内,不是没来过这里,可是自宋凝久住进来,就不方便过来了。多些日子没过来,发现这里装饰变了很多,很有家的味道。
“傅少快进来坐。”靳名珩看不见,宋凝久帮他招呼。
“嫂子客气,喊我景之便好。”不同于平时看到的玩世不恭味道,他此时在宋凝久面前显得极有涵养。
他们这样的人,对一个女人尊重,大多取决于兄弟对这个女人的态度。她得到尊重,大多是被认可的意思。
“嗯。”宋凝久应。不过她比傅景之年龄小好多,直呼人家的名字还是怪怪的。转头:“王妈,上茶。”
“咖啡我会更喜欢哦,嫂子。”傅景之笑,直接说出自己的喜好,倒是一点也不客气。只不过那略显促狭的神态,本性故态萌发,反而弄了宋凝久满脸通红,不好意思。
“只有茶,爱喝不喝,不喝就滚。”靳名珩开口了。
也是,当着他的面欺负人家老婆,他靳少护短的性子就上来了,即便是兄弟也毫不留情面。
有靳名珩撑腰,王妈便真给他上了茶。弄得傅景之只能委屈自己,捧着那杯茶数落靳名珩见色忘友。
“这可是价值十几万的绿茶,既然傅少这么嫌弃。王妈把茶撤了,直接给他杯白开水好了。”靳名珩说。
结果他赶紧护住自己的茶杯,那模样倒是蛮逗乐的。
知道他们有公事要谈,宋凝久便抱了夏初去外面散步,空间留给他们。
“怎么突然出院了,害我今天白跑一趟。”傅景之终于正色,有个谈正事的模样。
“他们束手无策,住在医院里哪有家里方便。”靳名珩脸色绷得紧紧的,淡漠回答。那严肃的模样,一般人还真猜不到他那点小心思。
傅景之倒也没有多想,点了点头。
“你今天来,是有事?”靳名珩问。
傅景之看着他,虽然跟自己说着话,目光却始终没落在自己身上。可是你若说他是盲人吧,看着他端茶放杯的模样,那般自然优雅,谁会相信他看不见?不过他还是犹豫了,如果听到自己说的话,他是否还能表现的这么悠然?
“吞吞吐吐的可不像你。”靳名珩说。
傅景之叹了口气,他想这消失从自己嘴里透出来,总比别人要强。
“你今天爸醒了,并且已经回公司处理公事。”之所以这样犹豫,便是因为靳远醒来的太是时候。别人或许不会怀疑,可是他们这些知情人却不得不怀疑。
尤其是靳名珩,如果靳远一直在装昏迷,扮植物人耍诈,让他这个儿子做何感想?
靳名珩闻言,脸上倒没有表现出意思,只“哦。”了一声,反应极其平淡。
傅景之皱眉,不由怀疑地看着他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靳名珩闻言笑笑,抿唇不语,只是唇间的纹路有些讽刺。
靳远支撑了公司三十多年,将那些看的比自己的命看得还重,眼见自己已经盲了,小儿子犯故意杀人罪被拘着,这时候怕是怎么也装不下去了吧?
不过他并没有看错这个爸爸,耐心极好,他最起码坚持了半年之久。而他不是知道,他只是怀疑,如今得到证实,不知事到如今,靳远如何看待他这个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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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凝久抱着夏初回来的时候,傅景之已经走了。小丫头玩累了,弄得身上脏兮兮的,宋凝久便帮她洗了个澡,然后两人卧在床边讲故事,这才哄着。
看着夏初嫩嫩的小脸呈熟睡状,宋凝久将她抓着自己衣领的小手拽下来,然后轻手轻脚地下床。上来时见靳名珩并不在楼下,便直接去了卧室。
打开门,一股烟草味便迎面扑来。她看到窗边的咖啡桌上放着烟灰缸,里面有两根烟蒂。不由皱眉,因为结婚后,尤其是有了夏初之后,他极少在卧室里吸烟了。
想到傅景之的到来,不由猜测,是不是有其它的事?这般想着,便往浴室走去。
门没关,他正自己摸索着想自己放水
宋凝久走过去,握住他的手,说:“我来。”
靳名珩坐在缸沿,便真的不动了,等着她来放水。宋凝久弯腰调好,浴室里便只有哗哗的水声。
待到水放得差不多,说:“好了,洗好喊我。”转身才发现靳名珩已经动手脱衣服,此时全身上下就仅剩下一条内裤了。
他的身材从来都不属于健硕型,也没有夸张的肌肉,可是线条极有张力,从来不会给人瘦弱、阴柔的感觉,却又肌理分明,恰到好处的真是什么都被占了。
尽管是自己的丈夫,也一起生活了那么久,冷不丁差点撞到人家的胸膛上,她还是觉得脸上一晒,尴尬地想退开。哪知他的手却滑溜地捏住她的腰身,两人的身子便一下子撞在了一起。
“名珩。”宋凝久喊,有些无奈。
“我怕滑倒,搀我进去。”他表情严肃,不像在开玩笑。可是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说话时的气息吹着额前的刘海,痒痒的,有些暧昧。
若不是他眼睛看不见,她倒是真想甩手不管了。这时候他显得尤为脆弱似的,又加上他出事自己不在他身边,所以特别自责,便随了他。
将他搀进浴缸里,本欲起身,他一用力,便连同她也一起跌了进去。
“啊!”她吓得惊叫,被溅了满脸的水不说,身上的衣服也洗了个透。
“要陪我一起洗就明说嘛,看把衣服弄湿了,待会儿我脱时多费劲。”头顶传来靳名珩低低的笑声,明显就是故意的。
宋凝久气的捶了下他的肩膀,真是气坏了。心里咒骂着这个恶劣的男人,就知道欺负自己,想起身,却被他死死搂着。她抗议,那唇便堵过来,最后只化成模糊的呜呜声。
“久儿,想你了。”他粗喘着声音在她耳边低语,一句话,就能让身下的她酥软成一滩春水。
肌肤摩擦,令火花点燃的更加火辣,吻也愈加难分难舍,就连缸沿如浪潮撞击海滩的水,仿佛都像被煮开了一般,一波又一波袭来……
许久许久之后,激情退怯。没有力气的两人泡在浴缸里,彼此慰藉。她湿湿的发贴着他胸前的肌理,那样枕着,可以听到他有律的心跳。
“你有心事?”宋凝久试探性地问。
“嗯。”靳名珩应。
宋凝久拿指尖在他胸前画着圈圈,抬眸问:“不打算告诉我吗?”
靳名珩捉住她在自己身上作乱的手,放在唇边吻了下,看到她眉宇间满是疲倦,便说:“休息一下,晚会告诉你。”
“我不累。”宋凝久立刻接口,比起休息,她更想得知他的心事,纵使不能分忧,这样也比较踏实。
可是靳名珩是真的心疼她,这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还强撑着,便故意逗她,问:“不累?嗯?”
那样的语气,一听就是做坏事时的语气。让宋凝久不由想到自己刚刚急着回答的那句话,的确是会让人误会,不由红了脸颊,不敢随便应承。
靳名珩就喜欢她这样模样,忍不住又亲了亲她的额,然后准备抱着她起身。
“啊!别——”身子腾空,尤其是还是在个眼盲的人怀里,她是怎么也做不到安心的。尤其现在地上全是积水,她是真怕他不小心滑了,两人都要摔伤。
“名珩。”她紧张地抓着他的手臂,因为两人都用了香精,所以皮肤滑滑的,更加没有安全感。
“现在的我,就那么让你没有安全感吗?”他略显懊恼地看着她,尤其是眸子没有焦距,眼珠并不转动,模样却显得十分自卑。
好似在指责她伤害了他的自尊心一般,让人心生愧疚,自责由然而生。
“没有……”害她不自觉嗫嚅,明明是的,却不敢说出来。
“那就安份一点。”他说,语气还是一贯的强硬。
“哦。”面对他的大男子主义,她犹做小绵羊状。
“乖,我不会摔着你的。”他仿佛这才满意,还亲了亲她的额头以做安抚。
不得不说,这个男人如果哄女人时,这副温柔、深情的模样。就是现在抱着她送到地狱去,女人都是心甘情愿的。所以接下来宋凝久很安份,乖乖待在他的怀里。
由他抱着自己走到淋浴下,在他的指示下打开开关,两人以那样别扭的姿态冲洗着。又在他的指使下挤了淋浴乳,一点一点抹在他身上。
可想而知这哪里是洗澡?所以最后还是色情激战收尾,宋凝久被压在墙上被压榨的站都站不住,全凭他托着自己,最后怎么回到床上的都不知道。
大白天的干坏事,做完之后便搂在一起睡了个昏天暗地。她全身酸疼地醒来时,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摸摸身侧是空的,抚额坐起身,竟不知自己睡的这样熟,竟连他起床都不知道。
随手拿过床头的睡衣穿上便出了房门,赤脚踩在地板上,还没有走到楼梯口,便听到楼下传来说话的声音。怕有外人,她身上的装束不妥,下意识地躲了下。
背贴在墙边,探头往下面看了一眼,见靳名珩抱着夏初坐在沙发上,而由王妈领进来的人——像是靳远!
她眉心一跳,差点叫出来。
因为印象中,靳远不是被判植物人了吗?怎么会突然苏醒?
楼下,靳名珩抱着夏初在逗她玩。听到脚步声也没有起身,直到王妈走过来提醒:“靳少,靳先生来了。”
靳名珩微微颔首,却并没有看向靳远,更没有打招呼的意思。
王妈看着靳远,脸上有些尴尬。
靳远倒没在意她怎么想,只是站在那里远远看着灯光下的大儿子,虽然有点瘦,却依旧丰神俊朗。那种风华似出生就带来的,天生便受人仰视,任谁都掩盖不了。
只是此时那个小女娃娃扯着他的衣袖,嘴里:“拔拔,拔拔”地喊着,好像不愿意被忽视。而他脸上难得的耐心,温和,手轻轻在抚着女娃娃的头安抚。
那样的靳名珩,是他从未见过的。不过当目光落在他没有焦距的眸子时,心终于恻然。
“先生,喝茶吧。”因为是靳名珩的父亲,王妈格外战战兢兢。
说来讽刺,他们才是靳家的主人,父亲到了儿子家里,反倒是佣人的态度,让他们看起来比较像一家人。
靳远终于收回落在靳名珩身上的目光,坐下来,半晌,才迟疑地开口:“我醒过来才知道,你的眼睛出了问题。”一字一句像在斟酌,那口吻仿佛因为难过所以难以启齿。
靳名珩闻言,唇角扯现淡淡的,极讽刺的纹路。醒过来不用复健,知道自己眼睛出了问题,而第一时间赶往医院吗?他在想靳远是不是在医院装的太久,所以智力退化。
不然他怎么会期望这样的话说出来自己会信?
靳远知道儿子心明如镜,也深知瞒不过他,所以选择忽略他唇角的笑,跳过这个话题,说:“别担心,眼睛一定会治好的,公司有我看着。”像是安慰。
他这个模样令靳名珩皱起眉。说真的,还不如以前对他那冷冷淡淡或疾言厉色。
因为假!
他三十岁了,已经不再需要父爱。更何况如今种种,他早已不认为靳远对他存在“爱。”
客厅里一时有些沉寂,夏初扯着靳名珩的袖子半天,见他没有理自己。小身子便从沙发上溜下来,好奇地朝着靳远走过去。
“夏初,不要乱走,小心摔倒。”靳名珩叮嘱,目光因为没有焦距,所以不曾落在她身上。
夏初却像没听到父亲的叮嘱,已经走到靳远面前,好奇地瞅着他,喊:“爷爷——”没人教过她,这一声却叫得分外清脆。
靳名珩显然意外,心头一震。
靳远原本没有将注意力放在这个孩子身上,被这样一喊,不由将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心头说不触动是假的。慢慢伸出手,摸着她的小脸,说:“乖。”
夏初嫩嫩的小脸感觉有点痒痒的,便咯咯笑起来。
她一笑,靳远的心也跟着软了。他看着眼前这个孩子,心想自己是真老了,不由将她抱到自己腿上,问:“多大了?”
夏初当然不知道,所以歪着头看着他,像在想,又像在研究什么,模样天真无邪。
靳远忍不住笑了下,伸手勾了下她的鼻尖。
靳名珩眉却越皱越紧,而且脸色极差,喊:“王妈。”心头有些莫名浮躁,所以喊声里压着火气,让人一听便以分辨出来。
王妈本来已经退出去忙碌了,这时听到他的喊声,马上走过来,喊了声:“靳少。”等待吩咐。
“我们一会儿出门,抱她给少奶奶送过去换衣服。”他说。这么说,不过是在下人面前维持面子。
王妈闻言才注意到夏初在靳远那儿,便上前喊了声:“先生。”意思是让他把孩子还给她。
靳远却没动,很显然不满靳名珩阻止夏初跟自己亲近。王妈的双手张着,已经做出准备接孩子的准备,如今见他没有这意思,不由尴尬。还好夏初这回比较有眼色,因为听到妈妈两个字,所以从靳远的身上爬起来,主动扑到王妈的怀里。
王妈接过她来后,后背已经起了一身冷汗。感觉这靳家父子在的地方,简直像战场的,充满杀戮气息。
靳远看着王妈抱着孩子的背影消失在二楼,才将目光落在靳名珩身上,问:“你不与我亲近,难道我连看自己孙女的权力也没有?”
靳名璞现在即便不被判死刑,怕是也会终身监禁,哪怕他动用所有关糸能出来,怕是也要等到二十年或四十年后,那时他还活不活着都成问题,所以他不能期望靳名璞会给他生孙子。
说起来靳远的亲情缘薄,少时父亲早逝,与母亲疏离。如今大儿子与他可谓水火不容,小儿子又进了监狱,想想真是讽刺。
靳名珩闻言,那无波的眸子恍然窜起一股火焰。
“孙女?你觉得你有资格提这个词?”靳名珩问,眼睛虽看不见,可是口吻与模样都有些咄咄逼人。
“靳名珩,你就是再不把我当父亲,我都是你父亲。”靳远厉喝,显然也是动了怒。
父子两仿佛总是这样,多年前起,相处从来没有平和过。这不维持不了几分,他又故态萌发。当然,在他眼里自己的反应完全就是被儿子逼的。
他身体本来就不好,出了车祸后一直在静养,这会儿在公司处理了一天的公务,早就有些力不从心。因为靳名珩的态度又怒急攻心,这会儿捂着胸口又剧烈咳嗽起来。
相比起他的激动,靳名珩反而不同于刚刚的尖利,反而笑起来,说:“生那么大气干嘛,说的对,我是你儿子,这点我可没否认过。”仿佛这个男人总是这样,把别人气得半死,他反而没了火气,笑得愈加云淡风清。
不过他后面又补了一句:“不过那孩子真的不是您孙女,跟靳家一点关糸都没有,是我和宋凝久领养的孩子。”
“什么?”靳远显然有些意外。
靳名珩挑眉:“您不知道吗?小久儿在阳信县准备生产的时候,刘青的兄弟为了替他报仇,开车撞了小久儿的车。孩子当时生下来就死了,这个孩子是我怕小久儿伤心,让甘泉在外面领养来的孩子。”
从前这些都是藏在心里的伤,也是怕宋凝久知道,所以他顾及着,想当成永久的秘密。可是当看到自己的父亲还能这样无耻的理直气壮,为了与自己的女儿亲近向他声讨时,他突然愤怒了。
这世间如果伤人,并非只有谩骂和疾言厉色,他只是这样轻描淡写般地描述事实,便也可以伤人。如愿看到靳远的脸,因为自己的话一寸寸变白,那模样好似有人刮着他的心一样。
客厅里又传来靳远剧烈的咳嗽声,一声比一声强烈,仿佛每咳一声都会将心肺咳出来似的。
痛吗?
对于他来说只是没见过面的孙女而已,而对于自己和宋凝久,一个是亲眼看到自己原本该欢喜迎接的生命逝去,一个被蒙在鼓里,需要靠别人的孩子来抚慰。
这时宋凝久已经换了衣服,听了王妈的阐述,便让她先带夏初去玩具房玩。下楼听到靳远在咳嗽,便知道两人的谈话并不愉快,本想下来看看。
脚刚迈下台阶,便听到靳名珩又问一句:“爸,如果让你重新选择,你还会选择害死自己的亲生孙女吗?”
那一句仿佛一把刀,直直插进了宋凝久,也插进了靳远的心口上。
世界骤然安静,那么静,仿佛哪有那把插进他们胸口的刀下在流血,所以这样灯火辉煌的空间里,仿佛让人闻到血腥的味道。
靳远的脸色变得更加没有血色,他震惊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半晌才想起反驳,下意识地说:“我没有——”
“没有吗?你敢说刘青兄弟不是你的人?你敢说卓越的父亲不是你的人?你敢说青爷不是你的人?你敢说这些人都与我妈的死没有关联?”或许对宋凝久动手不是他的意思,可是他敢说不是他间接造成的吗?
靳名珩一句句逼问,句句说明他了解的事实,却努力没有直问:你敢你我妈不是你杀的?还间接害死了你的孙女?
靳远整个身子已经开始摇摇欲坠,他不敢迎上儿子的目光,仿佛随时都会昏厥过去。
“我身上流着你的血,虽然觉得肮脏,却无法替除。因为我的生命是你给的,所以我认了。可是我外公、我妈和小久儿,还有我的女儿并不欠你的,靳远,这些我都会替他们一一讨回来。”
他的声音那冷,如尖利的冰渣子一般扎在靳远的胸口。起身,上楼,留给他一个绝情的背影。
靳远的唇抖了抖,想要叫住他,才出现自己已经失声。
宋凝久对于自己听到的事太过震撼,还站在那里。靳名珩却像没有看到她一般,已经越过她迳自回了房。他的表情太过冰寒,看似无情,可是父亲杀了母亲,还间接害死了自己的女儿,谁又能了解他到底有多伤?
现实,为什么总是这般残酷?
此时,宋凝久已经无暇去顾忌自己孩子死亡的真相,更没有心思去质问楼下的靳远。等她回过神来,更加担心的是靳名珩。她甚至开始为他心疼,心疼他心里将这些诸多心事与痛苦到底藏了多久,这么多日日夜夜又是如何挣扎?
转身,随着他进了卧室。握着门刚刚推开,一道黑影便倾压过来,她被压在门板上的同时,唇也被攫住。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是在撕咬。
他用力吸吮,啃咬着她的唇,就连撕扯衣服的力度都变得十分野蛮凶悍,完全不似往常怜惜的模样。她知道他痛,所以忍着,任他为所欲为。
唇被咬破,唇间溢满血腥的味道,却不足以慰籍他心里的伤口。便沿着她的唇角到脖颈,留下一串深深的印迹,她知道他在发泄。
粗重的喘息在室内响起,她被的衣服被剥下来后,身上还留着白天欢爱时留下的痕迹。他在上面又搓又揉,仿佛要将她弄进自己的身体里去。
她整个人已经瘫软地站不住,靳名珩将她抱到床上。楼下仿佛传来异样的骚动,两个人都没有管,但是很快便有人在这时候门板又被敲响。
“靳少,靳先生在楼下晕倒了。”外面传来保镖的声音。
“滚——”回应他的只有台灯砸过来的声音。
保镖感受到他的火气,立即噤了声,世界恢复安静。
他动作有些急迫,她感觉疼地微皱起眉,无意识的痛呼也溢出口,他方才清醒过来。动作骤滞,抱着她说:“对不起。”下午两人刚刚做过,尤其很激烈,他不该不顾念她的身体。
尤其是现在,他不是为了做ai,而是为了发泄。这个女人是他是最爱,准备呵护一辈子的人,他不该这么对她。
宋凝久却回抱住他,说:“名珩,不要说对不起。”他对她痛,他是她的丈夫,她应该为他承担。只要可以令他舒服一些,她不在乎。
他却没有继续,半晌才问:“你是不是都听到了?”
声音听来平淡,却好似压着诸多情绪。原本炙热的空间仿佛瞬间降至冰点,就连彼此的血液仿佛都是冷的。外面的躁动声,随着车子引擎发动的声音远去。
许久,她才抱紧他,说:“不是你的错。”
两人贴近,她企图用自己的温度来温暖他,却发现自己浑身也冷的打颤。大概是在害怕吧,从未想过,人性竟如此可怕,可怕到夫妻,骨肉亲情都可以舍弃。
靳名珩吻着她,说:“你有我。”
她点头,两人紧紧抱在一起。像是冬天的蚕蛹,需要偎过渡过这个冬天……
——分隔线——
那天之后,靳远再次进了医院。他们都知道,可是没有人去打电话了解情况,就那样抱着相拥而眠。
睡梦中,靳名珩好像梦到了母亲,她不再是披头散发,神志不清的模样。穿着青花瓷花纹的旗袍,头发挽着贵妇髻,却面色狰狞,问他为什么不给自己报仇。
有时会是个花甲老人,用向他伸出枯稿的双手,好像要扼住他的脖子。
画面有些乱,根本没有章法。没多久便看到靳远,他掐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脖子,疯了一般地用力,眼珠都要凸出来。那孩子一直在哭的撕心裂肺,每一声都像刀子般割着他的手。
梦里,他睡的极不安稳,像个无助的孩子一般。抓着宋凝久的手,他痛苦地喊:“妈,妈……”
她并没有喊醒他,而抱着他,用自己的身体为他妈取暖,一遍又了遍地安抚说:“名珩,还有我在,还有我在的。”直到许久许久,他慢慢平稳下来。
总之这一夜靳名珩睡得十分累,再醒来时外面的天色已经亮了,暖暖的阳光照在床上,仿佛昨天的经历只是一场空梦。身侧是空的,宋凝久今天起床比他要早。
披了衣服进浴室洗漱,然后下楼,发现今天家里也特别安静。只有厨房里隐约有声响传过来,他走过去看,见只有宋凝久在里面忙碌。
“饿了没?先坐一会儿,就剩粥了,马上就好。”宋凝久头也没抬,对他说着。
“嗯。”靳名珩应着,慢慢坐到餐床边。
上面摆着几盘炒好的菜,空气中飘散着粥香,他看着厨房里的宋凝久戴着围裙忙碌的人影。这画面虽然美好,可是有时候他也会感觉美好的不太真实。
正想得出神,突然听到厨房里伴着宋凝久的痛呼声,传来碗筷落地的声响,靳名珩心里一紧,抬眼便看到原本忙碌的宋凝久,身子已经低到琉璃台下。
拉开椅子起身,急忙跑过去,就见宋凝久蹲在地上,周边都是瓷碗的碎片,以及洒在外面的粥。上前,一把将她拽起来,目光快速掠过她的身上,问:“伤到没有?”
话音刚落,目光就落在她手背上的一片红肿。心惊,拽着她弄到水槽,按开水龙头用冷水清凉。
“怎么这么不小心?心不在焉就不要做,让王妈他们干就好了。”他看着那伤口,言语与神情都充满了心疼。
而宋凝久则楞楞地看着他,追逐着他跑到客厅的身影,拉开抽屉,然后找出酒精和药膏帮她涂抹。整个过程,他只神情专注地盯着她的伤口。
直到他快将她的伤口包扎好,才忽视意识到什么。动作骤顿,他抬头,正与她的目光相对,看到她眼眸中泛起的情绪,终于意识到自己只顾紧张,居然犯了个大错误。
“小久儿——”他试图解释。
宋凝久猛然甩开他的手,快步往外面走。
“小久儿。”靳名珩回神,快步追出去。
她显然在生气,根本就不理他。
靳名珩心慌,一把由后抱住她。她现在生气,使着性子要挣开,可是他死活不肯放手。宋凝久气急了便啃他手背,牙齿都嵌进皮肉里去了,他还是不松开。反倒是宋凝久心疼了,不得不放开他,用力捶着他的胸。
靳名珩揽着她,面对她的恼怒,表现的像个宽容任性的孩子,捉着她的手放在唇边吻着,安抚地喊:“小久儿。”
“靳名珩,你知道我从知道你眼睛看不见有多担心吗?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宋凝久瞧着他,明明是质问,却是满眼的委屈。
靳名珩看着她眼中掉下泪,心也跟着疼起来。动手帮她擦掉眼泪,眼睛里是满满的歉意。
他说:“对不起。”平时能言善道,如今面对宋凝久却只剩下这三个字。因为的确是他骗了她啊,说得再多也是狡辨而已。
“靳名珩,我不想听对不起。”她看着他,眼睛明明委屈,却非要装作强势的模样。
靳名珩将她抱进自己怀里,解释说:“当时我被送进医院,初醒过来的时候,是真的看不见。不过后来做了手术,将里面的血块清除干净了。”
“你来的时候,刚刚能看见而已。”他很庆幸,庆幸他可以亲眼看到她回到自己身边。
“既然能看到了,为什么不说?”害她忧心如焚,每天都照顾他小心翼翼。
靳名珩看着她,突然就不说话了。
宋凝久则想到了靳远,他明明被判植物人,却醒的很是时候,明显可疑。眸色一闪,求证似的看着他。
他微微点头。
没错,他这么做,只是为了逼靳远主动醒来而已,并无意骗她,更无意让她替自己担心。
宋凝久的心瞬间就软了,甚至更加心疼,所以抱住他。自己的父亲,居然也这样算计他,需要他这样用心去算计,靳名珩如何让人不心疼?
因为心疼,便不想再计较他的那些心机。她甚至庆幸他有这些心机,不然靳远这样心机深沉,唐媛带着靳名璞,他又怎么能平安长大。成长这样,与她相识!
早餐虽然出了些小插曲,好在在饭菜没有凉透之前,两人还是饱饱地美餐了一顿,总算没有辜负宋凝久一早上的忙碌,最主要的是爱心。
宋凝久怕他多想,既心疼他,又觉得他孤单,所以一直陪着他。两人有时在日光室里卧一下午,有时候他会陪她在舞室练舞,或者两人会在花园里散步,当然,有时候会是三个人,因为有他们的女儿夏初。
这天靳名珩说慕少隽过来了,要过去看看,问她要不要一起去?
夏初昨晚有些感冒,她有些不放心,便让他自己去了。站在玄关处送他出门,并叮嘱:“开车小心。”
本来很平常的一句话,却引他停了脚步,转头过来看着她。
“怎么了?”那样的眼神,反而把宋凝久看得莫名其妙。
他倾身,吻了下她的额头,说:“我会早点回来。”
如此的两人,真的像生活了多年的夫妻那样,仿佛磨合的很好,每一天看似平淡,却又有温馨和甜蜜溢出来。
目送他的车子开出铁闸,她才穿着拖鞋回来。坐在沙发边,王妈将现榨的果汁送上来。这家里什么都没有,夫妻相处和睦,连带保姆也觉得过得轻松,唇角带着笑意。
“夏初呢?”她问。
“楼上玩具房玩呢。”王妈回答。
宋凝久抬眼看了下时间,说:“该睡觉了呢,别让她贪玩太久,不然睡得晚了,晚餐又要错过了。”更何况她现在还不舒服。
“好的。”王妈应着,便上楼执行去了。
宋凝久没有睡意,便喝着果汁翻了翻报纸,这时家里的座机响起来,她也没有多想便接了。
“是少奶奶?”那头传来中年男人的声音。
她皱眉,这声音虽然不十分熟悉,可是这样的年纪又这样称呼他,又有可能往家里的打电话的,也只有靳家的管家。
“是我。”她应。
“少奶奶,我是管家。现在在医院,先生的情况不太好,可是靳少不肯接电话……”管家解释。
宋凝久握着机身,也显得有些为难了,淡淡地说:“对不起,名珩他不在。”说的也是实话。
“少奶奶,先生知道靳少不会见他了,想见你一面。”管家颇为为难地提出要求。
宋凝久说:“对不起。”拒绝,然后便想挂断电话。
“少奶奶。”管家发现他的意图,着急地喊。“先生,他快不行了,至少这时候应该有个亲人,您说呢?”说到这里,管家仿佛要哭出来。
不行了?昨晚明明还好好的,不过她早起来有听到保镖议论,靳远昨晚晕昏厥过去被送往医院,情况好像蛮严重。
宋凝久什么都没说,便挂了电话。
照理说,靳远间接害死了她的女儿,她应该恨他的。可是他现在生命垂危,又加上他终归是靳名珩的父亲。宋凝久在客厅里坐了很久,直到王妈从楼上下来,看着她还握着机身在发呆。
“少奶奶?”她不由担忧地喊。
宋凝久回神,问:“睡了?”自然是指夏初。
王妈点头。
“还烧不烧?”她又问。
“情况稳住了,应该没事。”王妈不是安慰她,而是实话实说,毕竟病情是拖不得的。
宋凝久闻言便放了心,将座机放回去,起身上了楼。
半个小时左右,王妈见她换了外出服下来,有些意外。
“我有事出去一下,照顾好夏初。”她叮嘱。
王妈自然也不敢多问什么,只连忙应着,送她出门。
宋凝久用的家里的司机,吩咐去医院。
今天的路况有点堵,大概三十分钟左右才到。她让司机在下面等,自己上了住院部。
来到靳远所住的楼层,管家刚从靳远的病房里出来,看到她还是有些意外。因为自己打电话时,宋凝久并没有答应。
“少奶奶。”管家看到她显然有些感动,想着靳名珩果然没有选错人,她毕竟是善良的。
宋凝久微微颔首,便示意他去禀报。
管家推开门,她便跟了过去。
病床上的靳远仿佛还在睡,几天不见,人形枯稿,若非仪器上显示着心脏频率,那模样也与死无疑。因为神色好像真的不对,纸片一般,仿佛一夜之间就被击垮了。
“先生,先生。”管家喊了几声,他才醒过来。“少奶奶来了。”听到管家的声音,他才转过头来,那混沌的眸子时慢慢恢复清明。
吃力地抬了抬手,示意管家出去。
自始至终,宋凝久都站在床边远远的,远远地看着他。抬手,拿掉自己口鼻上的氧气罩。他目光转向有些麻木的宋凝久,问:“你都知道了吧?”他指的是他害死她女儿的事。声音那么弱,可是很平淡。至于平淡中是否带着歉意和后悔,她听不出来。
宋凝久没有回答,但是她的表情告诉他,她是知道了。
“你恨我是应该的,连我自己都恨自己。”他笑,唇角的纹路有些苦涩,人仿佛变得愈加苍老。
他这一生做过许多错事。夜夜恶梦入侵,本以为这辈子最痛的是失去自己的妻子,却没想到,到头来连自己的孙女都害死,真是追悔莫急。
宋凝久依旧不说话,虽然自己来了,也是看在他是靳名珩父亲的面子上,并不代表自己就原谅了他。
他是有罪孽的,即便他如今生死垂危,即便他现在忏悔。纵使自己再善良,想到他对靳名珩母亲,靳名珩,以及自己造成的伤害,她都没有办法原谅。
靳远明白,所以并不渴求太多。管家很快回来,将一个光碟递给宋凝久,喊:“少奶奶。”
宋凝久只是看着那个装光碟的盒子,并没有接。
“我知道我没有资格要求你什,但我相信你今天会过来,还是因为我是名珩的父亲。”他一生精于算计,这点倒是看得透彻。
“我只是不想他留有遗憾。”或者她心里还是有点希冀的,希冀能从靳远这里知道一些真相,比如他迫不得已,或者说事情并非他们所了解的那样。
哪怕一点点,她想靳名珩的心里也会好受一些。
“我知道我可能有生之年见不到他了,若是有一日死了,麻烦你把东西交给他。”这话像是交待后事。
宋凝久看着那个东西,真有点后悔。她不该来的,这东西对靳名珩会不会造成伤害她都不知道。
“我一个快死的人了,不会害他。终究,他是我的儿子。”仿佛看透她的想法,他在打消她的顾虑。
宋凝久迟疑,还是接过那个东西,说:“好。”终究,她无法拒绝一个垂死老人。不过这里的气氛太过沉闷,她无法待下去,接过东西便往病房外走。
“宋凝久。”身后突然传来靳远的声音,她本不想转头,却听到他剧烈的咳嗽声。
“先生。”管家上前搀住他。
幸好她没看,如果转头,会看到靳远捂住嘴的指缝间有血液溢出来,看起来触目惊心。
“对不起。”靳远说。
这一句对不起从身后传来,并不让人觉得轻松。因为这三个字从来都是被伤害,所以才会承受,所以此时听来,心头愈加沉重。
她无法说出没关糸,因为她失去了一个女儿,因为想到她丈夫的痛,她无法原谅。
从医院出来,她的心头愈加沉重。
“少奶奶。”司机看她脸色不好,不由担忧地看着她。
宋凝久将光碟装进兜里,犹豫了下,说:“我来过医院的事,暂时不要告诉名珩。”
那司机一楞,但很快反应过来,连忙应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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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宋凝久,靳远的病情更加严重,已经无力支撑公司的事。人或许到了死时,方能看开些许。那天靳名珩的话,让他得知自己害死了孙女,一瞬间,这个老人便被击垮了。
“管家,备车。”靳远说。
“先生,你现在身体虚弱,医生说还不能出去。”管家说。
靳远摇头,他有他的执拗,抓着这个跟了他一辈子的下人,说:“我怕我再不去看她一眼,这辈子就再也没有机会了。”那声音伤感,似是心痛。
这个她字落进管家耳中,也是心头一震,仿佛是明白他的坚持,便闭嘴不再阻拦。
靳远笑了,他强势了一辈子,不容别人置喙,没想到到最后打的却是亲情牌。
靳远的身体很虚弱,甚至已经开始咳血。可是执意要出院,医生也没有办法。车子从市中心开出去,一直出了郊区,在夕阳的余辉中进了古镇。
司机是跟着导航走的,到了这里已经不知该怎么走,一切都听靳远的指挥。靳名珩的母亲死后,他也从没有来过这里,可是却仿佛出奇的清楚。
车子上了半山腰的一座墓地,他打听了一下,果真还就是靳名珩的母亲的坟。只是有守墓的人,并不放他们进去。司机费了些口舌,并表明身份,说里面的人靳名珩的父亲。
守墓的人并不知道靳家的恩怨,但因为这墓是靳家的,车里又是靳家人,便放他们进去了。
靳远的身体有些虚弱,是被司机搀着走到墓前的。青松绿柏间,因为是夏天,所以满园花色。
他在这样的美景中终于看到她,墓碑上女子的照片仍然是记忆中的美丽模样,永远被定格在28岁。那是她最美好的年纪,那年她身披着圣洁的婚纱嫁给自己。
手颤抖着,膜拜般虔诚地摸上她的轮廓,眼睛不知不觉间已经湿润成灾。张口,想喊她的名字,哪知梦里呢喃过千万遍时,此时竟已失声。
没有资格啊,没有资格喊。他这样对不起她,又有什么脸去喊她?
“你是不是很恨我?”最后只汇成这样一句话,可是回答他的只有山里的风。这般呼呼的声音,尤为凄厉。
其实不需要人回答,如果他被人害成这样,又怎么会不恨?
身后,搀着他来的司机一直站在远处,给主人留下私密的空间。随着夜幕降临,一道影子出现,抬手,趁着他不注意劈向后颈。那头身子一软,被他伸过来的手承接住,然后放倒在地上。
靳远本来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听到身后有不合适宜的脚步声,转头,脑门就被一把枪抵住。
黑洞洞的枪管,坚硬地抵在额上。夜已经黑了,墓园里没有灯,所以他只看到一个男人的身形。比他要高一些,身材不算魁梧,可是看着衣料下贲张有力的肌肉,年纪虽他差不多的年纪,却是个壮年男子。
身体虚弱的缘故,他与那人相比简直不堪一击,更何况对方手里有枪,他受制于人。
“你是什么人?来这里是要杀我?”或许经历一生练就,也或者深知自己命不久矣,所以靳远面对生命被威胁,此时还是十分镇定。
那人并不回答,反问:“靳远,杀了大小姐,你后悔吗?”那声音沙哑,仿佛气完全吐不出来似的,闷闷的,十分诡异。
靳远皱眉,他口中的大小姐显然是指靳名珩的母亲,可是既然是她身边的人,又让他一时想不起会是谁。
男人仿佛料到他反应,左手慢慢抬起,然后火光啪地一声从他的手里窜起。打火机的火苗映出来人的五官。脸上带着许多狰狞的伤痕,凹凸不平,尤其是在这样的环境下,显得更加恐怖,骇人。
靳远眼中最初的恐惧过后,反而慢慢镇定下来,他说:“李贵?”虽然是问句,却已经十分确定。
李贵唇角露出一抹笑,只不过看起来有些残忍,然后按着火机的手松开,两人的视线重新陷入黑暗。
“你没死?”靳远问,那眼睛微颤,分不清是太过激动,还是太过诧异。
“我若是死了,留你在这世上,岂非太得意。”他说,每句话都说明了他的恨意。
“那她……”他问,却骤然问下去。
“你是指大小姐吗?”李贵问,神情间明明溢满讽刺,眼睛里却迸射出恨意。
靳远看着他的表情,终于明白还是自己奢望了。那么严重的车祸,能幸存一个已是奇迹,虽然这个人的生死于他而言,漠不关心。
脸上一片凄惶,说:“也好,你打死我,我就可以去见她了。”
李贵说:“见她?想的倒是美。可惜你作恶太多,只会下地狱。大小姐那么美好是要上天堂的。你这样的人渣,死后就不要再玷污她的灵魂。”
靳远闭目,脸上并没有任何被骂的愤怒。他只是心痛,心痛自己在今天终于可以解脱,却发现原来自己死后也连见她的资格都没有。
彭!
是李贵扣动了扳机,子弹出蹚直接穿透靳远的大脑。黑暗中传来沉闷的一声,是他倒在了地上,浓浓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里。
李贵的脸是冰冷的,仿佛杀人的不是他一般,连眼睛都没有睁。他走到靳名珩母亲的墓前,噗通一声跪下。规规矩矩地磕了个头,说:“大小姐,我知道靳少下不去手,我替他做了。若你怪我,来生我还给你作牛作马。”
他眼中除了绝决,并无一丝后悔。说完直起上半身,握在手里的枪指着自己的太阳穴,闭目。
手动扣动,又是彭地一声,李贵的身子也倒在墓前。
山风,凄厉,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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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名珩得到消息的时候是第二天中午,当时正在喂夏初吃饭。桌上的手机便嗡嗡地震动起来,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是元妈妈,当时还蛮高兴。
“靳少。”电话接通后,她的声音却没有预期的那样高兴。
“怎么了?”他问,直觉听到元妈妈声音里的不寻常。
“我们今天在墓园,发现你爸死了,被人开枪打死的。”元妈妈说。
当时靳名珩只觉得头有些晕,机身啪地一声掉到了地上,引起宋凝久的注意。
“名珩,怎么了?”她看着他的神色,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
靳名珩的耳朵还回响着元妈妈的话,仿佛又夹杂着宋凝久的询问,声音那么近又那么远,有些杂乱。
宋凝久见他这样,便捡起了地上的手机。机身没有损坏,并还保持通话状态,放置耳边,元妈妈还在那头还安慰着。她听着那些话,才知道靳远死了,身体不由地发冷。
因为涉及枪杀,这事惊动了警方。被杀的人是靳远,又是在靳家的墓园里,他们还是去了一趟。
行凶后开枪自杀的人叫李贵,是靳母以前的司机,也就是靳名珠的父亲。这个结局谁也没有料到,可是死亡这两个词却都包含沉重。
靳名珩自始至终都没有说什么,只是按照司法程序认领尸体,并不追究法律责任。
因为李贵是在靳母的娘家长大的,他是个孤儿,老婆早就死了。靳名珠又为靳名珩而是死,所以并没有家属可以追究,即便有,靳名珩也不会追究。于是这个诡异的案件,凶手和受害人的后事都有靳名珩来承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