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刚猛地抬头,撞进钱多多平静的目光里。
他愣了一下,伸手接过。布包沉甸甸的,还带着灶膛里捂出来的一点余温。
“娘……”
他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钱多多没看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早点睡,别熬夜。”
说完,她转身就往屋里走。
赵刚攥着那个布包,坐在原地,半天没动。
他低头,小心翼翼地解开粗布。
里面是两个被猪油浸润过的窝头,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油光。他凑近闻了闻,核桃的香气混着猪油的荤香,直往鼻子里钻。
他忽然想起下午在灶房,娘把核桃仁碾碎的时候,动作很轻,像是怕把核桃弄疼了。
还有刚才吃饭的时候,娘虽然没说话,但每次他伸手拿窝头,娘都会下意识地把盘子往他那边推一推。
赵刚的眼眶忽然就热了。
他死死咬着下唇,把那股酸涩硬生生压了回去。
“娘……”
他对着钱多多离开的方向,极轻地喊了一声。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像是一阵风吹过,就散了。
但他知道,钱多多听见了。
因为屋里的脚步声,顿了一下。
然后,才继续往屋里走去。
赵刚坐在屋檐下,把那个布包紧紧贴在胸口。
他抬起头,望着天上那轮冷月,眼底的光却一点点亮了起来。
也许,事情真的不是他想的那样。
他低下头,将手里那半个窝头塞进嘴里,慢慢咀嚼着,像是在咀嚼一个尚未成型的念头。
明天,他得去镇上问问,有没有什么能帮娘分担的活计。
他不能再这么坐以待毙了。
夜风拂过,吹动了他额前的碎发。
赵刚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将布包和竹筒小心翼翼地收进书袋里。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房门,转身,走进了夜色中。
赵刚走进夜色后,院子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不远处的阴影里,老大赵德静静地站着。
他原本只是起夜出来解手,却刚好撞见了这一幕。他看着赵刚小心翼翼地将那个布包收进书袋,又看着弟弟挺直了原本有些佝偻的脊背,大步走进了夜色中。
赵德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深邃。
他比赵刚大几岁,心思也更为沉稳,下午娘卖地的时候,他不在场,但听说之后也觉得她做法没问题。
如今看到这一幕,他心里的那丝疑虑,也彻底散了。
他回想起刚才吃饭时,娘虽然没说话,但夹菜时总是先顾着弟弟。
如今又在这大半夜的,借着月光给老二做干粮,还特意抹了猪油防硬。
这哪里是冷血无情的人能做出来的事?
赵德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眼底闪过一丝释然与坚定。
他走到赵刚刚才坐过的地方,伸手摸了摸石桌上残留的一点微温,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娘……”他低声呢喃了一句,像是在对空气说话,又像是在对自己发誓。
既然娘有这个魄力撑起这个家,那他这个做大哥的,自然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浑浑噩噩地混日子了。
赵德转过身,大步朝着屋里走去。他的步伐比来时轻快了许多,仿佛卸下了什么千斤重担。
明天,他也该去镇上重新寻个营生了。
一家人,总得一起使劲,这日子才能越过越红火。
夜风拂过,院子里的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在回应着他无声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