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没说你弄脏地。”钱多多收回目光,语气缓和了些,“去洗手,准备吃饭。”
赵才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会是这个反应,连忙点头,如蒙大赦般跑了出去。
钱多多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灶房里,几个麻袋的核桃已经倒了出来,堆成了小山。
钱多多挽起袖子,开始忙活晚饭。
家里没什么好东西,只有粗面——高粱面和玉米面。她舀了两碗高粱面,又掺了些玉米面,加了温水,一点点揉成面团。
核桃敲开,取出饱满的核桃仁,在锅里干焙出香味,再碾碎了,拌上一点点盐和猪油,做成核桃馅。
粗面皮包着核桃馅,捏成一个个小窝头,上锅蒸。
灶膛里的火苗舔舐着锅底,水汽氤氲而上,带着粗粮特有的焦香和核桃的浓郁,渐渐填满了整个灶房。
“好香啊……”
老二赵刚吸了吸鼻子,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蒸笼。
钱多多掀开锅盖,白茫茫的热气涌出来,十几个核桃粗面窝头整整齐齐地躺在屉布上,颜色虽然不好看,但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端出去,吃饭。”
一家人围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
老三赵才和最小的那个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抓起窝头就啃。粗面有些拉嗓子,但核桃馅的香甜中和了那股粗糙感,他们吃得满嘴是渣,眼睛都眯成了月牙。
赵刚也拿起一个,咬了一口,眉头微微舒展。
钱多多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吃着。
一顿饭,在沉默中吃完。
收拾完碗筷,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钱多多让几个小的去洗漱睡觉,自己则坐在院子里,借着月光,盘算着明天去镇上卖核桃的事。
赵刚坐在屋檐下,手里捏着半个没吃完的窝头,迟迟没有动。
老大赵德洗完手出来,见他还坐在那儿,走过去低声问:“怎么了?还在想白天的事?”
赵刚没抬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赵德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屋。
赵刚依旧坐在那里,月光落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窝头,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表面。
今天娘卖地的事,还有刚才那个圆……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娘不是个不讲理的人,可今天卖地时的决绝,还有刚才看到那个圈时的反应……
他抬起头,望向灶房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深思。
也许,事情并不是他想的那样。
他低下头,将手里那半个窝头塞进嘴里,慢慢咀嚼着,像是在咀嚼一个尚未成型的念头。
夜风微凉,吹散了灶房里残存的热气。钱多多拍了拍手上的面粉,起身回了灶房。
她没点蜡烛,只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熟练地摸索到灶台边。锅里还剩着几个窝头,她拿了两个出来,又转身从角落的陶罐里挖了一小勺猪油。
她将窝头掰开,把猪油均匀地抹在中间,再合拢,用干净的粗布包好。
猪油遇热会化,渗进粗面里,能让干粮放一天也不至于干硬得咬不动。这是她以前在乡下学来的法子,穷苦人家出远门,全靠这一口猪油吊着体力。
做完这些,她又用葫芦瓢舀了半瓢凉水,倒进一个洗干净的竹筒里,塞上木塞。
干粮配水,齐活了。
钱多多拿着东西走出灶房,一眼就看见赵刚还坐在屋檐下。
她走过去,将手里的布包和竹筒递到他面前。
“明天去镇上的书院,带着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