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国盯了他几秒,声音沉了下来。
“许大茂失踪前,最后一个跟他动手的,是你。”
“这事你们不是早盘过了?”
赵峥当着他的面,慢条斯理地把香烟叼进嘴里。
“他喝了马尿在大院里发疯,追着自个儿媳妇打,我出来帮忙拉架。第二天一大早,他又撺掇刘海中和阎埠贵砸我的门,我照规矩抽了他两皮带。”
陈建国没有搭腔,两道眉毛紧锁着,指节在皮带扣边缘轻轻摩挲。
“娄晓娥收拾东西回娘家,你们公安应该核实过了吧。”
赵峥掏出火柴,迎风划了一下,火苗在两掌之间蹿起一团昏黄的微光,照亮了他那双不见底的眸子。
火柴被他随手甩熄。
一口青蓝色的浓烟,顺着唇缝缓缓吐了出来。
“腿长在他许大茂身上,总不能满四九城只要丢了人,谁最后打过他一巴掌,谁就得顶命吧?”
风把烟气吹得四散。
陈建国的视线缓缓下滑,扫过赵峥脸、双手、腿。
没有多余的小动作。
甚至连寻常人面对公安盘问时的急于自白都没有。
陈建国揣在大衣兜里的拳头缓缓合拢。
“赵峥。”
“您说。”
“胡同里传得沸沸扬扬,说九十五号院是个吃人的坑。”
赵峥弹了弹烟灰,火星落进湿泥里,转瞬灭了个干净。
“嘴长在闲人身上,爱嚼舌根,随他们去。”
“你就一点不发怵?”
“身子骨正,影子就斜不了。”
赵峥抬起眼,目光毫无波澜地迎上去,“陈队,要是没别的事。天擦黑了,我要回家吃饭了。”
月亮门内外的夹道里,空气冷得发僵。
刘家那扇破木门后、阎埠贵家的窗户根底下,几道粗重的呼吸声被生生卡在嗓子眼里。
好几双眼睛死死贴在门缝边上,硬是连个大气都没人敢喘。
陈建国站在原地,足足看了赵峥十来秒。
最终,他脚下一转,侧身让出了半条道。
“有情况,分局随时叫你。”
“为人民服务,随叫随到。”
赵峥脚蹬一踩,推着自行车慢悠悠从他身侧碾了过去。
链条发出极轻微的金属绞合声,晃晃悠悠进了后院。
陈建国站在原地没动,后背被胡同灌进来的冷风吹得生凉,直到后院西屋的厚棉门帘晃荡着落了下去,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气,抬手揉了揉跳动的太阳穴。
“吧嗒。”
“咔嚓。”
院里两侧的屋子像是约好了一样,接二连三响起了门栓落锁的脆响。
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珠子,全跟被火烫着似的猛缩了回去。
赵峥把车稳稳支在廊檐下,挑帘进了东屋。
屋里炉火烧得通红,热浪裹着猪油炒酸菜的香气,迎头扑了过来。
秦京茹早早候在边上,手里绞着一条热气腾腾的白毛巾,脚步轻快,麻利地迎了上来。
“峥哥,洗把脸。棒子面粥和馍馍都在锅里温着呢,没凉。”
赵峥解下工装棉袄,挂在门后的木桩上,伸手接过毛巾,把脸上的一层寒气擦了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