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贵人将剥好的香榧子装在白玉碟里,双手捧到年世兰手边,轻声细语道:“丽嫔娘娘说得在理,咱们公主的周岁宴,定要好好办一办。”
“是啊,”沈眉庄接道,“这回还得正经抓周呢!上回公主选了个木剑,不知这回会选什么。”
曹贵人道:“这抓周的物件,除了内务府按规矩备下的,娘娘还得亲自添置几样才显出心意。依嫔妾看,娘娘那方澄泥砚,还有皇上赏的那把紫檀小弓,都是极好的。”
安陵容停了手里的扇子,温顺地接话:“嫔妾手拙,比不得曹姐姐心思通透,便连夜给公主绣了一套百子千孙的肚兜,权当是嫔妾的一点心意。”
年世兰捏起一粒香榧子送入口中,细细地嚼了,才道:“本宫的女儿,自然什么都要用最好的。只是前朝哥哥刚捐了银子,这后宫里若是太过铺张,反倒惹皇上不快。”
她说着看向沈眉庄:“眉庄,你协理六宫,这事儿你多盯着些内务府,规制上不出错便罢,不必刻意奢靡。”
沈眉庄抱着孩子微微颔首:“娘娘思虑周全,嫔妾明白,定会办得既体面,又不落人口实。”
攸宁坐在榻上,手里抓着一只拨浪鼓摇得震天响,脑子里却顺着周岁宴飞快地转了起来。
【周岁宴……时间过得真快啊。算算日子,甄嬛和富察贵人的胎,如今也都五个月了吧?】
年世兰拨弄玉扳指的手微微一顿,不动声色地扫向榻上的女儿。
甄嬛和富察贵人有孕,如今是后宫里最惹人注目的两件事了。
尤其是富察贵人,仗着满军旗的出身,近来在延禧宫里没少作威作福。安陵容若不是晋了贵人已经与她平起平坐,还不知要受多少闲气。
【不对啊……按理说,皇后那个打胎大队长,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她们都把孩子生下来?】
【甄嬛那边送去了个嬷嬷,估摸着有其他安排,可富察贵人,上回松子那招不成,皇后就放弃了?不可能!】
攸宁扔了拨浪鼓,眉头皱成了两条毛毛虫。
【呀,我想起来了!齐二哈啊!】
【齐二哈那个没脑子的,被皇后三言两语挑唆,觉得甄嬛生了儿子会威胁三阿哥的地位,就傻乎乎地亲自做了掺了夹竹桃汁液的栗子糕送去碎玉轩。】
【结果这事儿根本是皇后做局,齐妃从此被她抓住把柄,彻底成了傀儡】
【这回皇后还会故技重施吗?齐二哈要不要管她啊……唉,她虽然愚蠢,但也只是个一心护犊子的可怜母亲罢了。】
【更何况,要是她倒了,三阿哥落到皇后手里,皇后的势力可就更大了。不行不行,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得想个办法救救这个二哈!】
众人还在说笑着,年世兰却在喧嚣中,清晰地听完了女儿的心声。
齐妃?
她与齐妃不算亲厚,一年到头也说不上几句话。按理,她确实不必蹚这趟浑水,但攸宁的那句话触动了她。
她说,齐妃虽然愚蠢,也只是一个护犊子的可怜母亲罢了。
她从前只觉得此人仗着生了三阿哥,便总爱拿资历压人。可这些日子看下来,齐妃虽嘴碎了些,倒也没有皇后那般狠毒。
她那点子心思,全系在三阿哥弘时身上。
只是,皇后若真盯上了她,只怕齐妃那颗不太聪明的脑袋,撑不了几句挑拨。
年世兰抬眼看向殿外,日头正盛,大朵大朵的云飘在蓝空。
罢了,那就让周宁海留意着些吧。齐妃这个蠢货,她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