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翊坤宫的烛火燃得明亮。
颂芝替年世兰卸下头面,拿着桃木梳细细梳理着长发。周宁海站在屏风外,低声回禀着前朝的动静。
“娘娘,皇上下了旨,赏了年大将军双眼花翎,又赐了黄马褂。说是建府的事由内务府全权操办,拨了十万两雪花银,规制……比照固山贝子。”
“贝子?”
年世兰冷嗤一声,手中把玩着一把象牙雕花的团扇。
“哥哥不过是个臣子,皇上却让他比照宗室的规制建府。这是要把我们年家放在火上烤,让天下人都看清年家的狂妄。”
周宁海脸色僵硬,压低声音:“那大将军那边……”
“备笔墨,”年世兰站起身,走到书案前,“本宫要亲自给哥哥写信。”
颂芝连忙亲自去准备了。
年世兰提笔蘸墨,笔尖在宣纸上落下,信中没有寒暄,皆是严厉的训诫。
她在信中直言,若年羹尧再不知收敛,敢受了那贝子规制的府邸,她便在翊坤宫绞了头发做姑子去,全当没有这个哥哥。
她还告诉他,若想要让皇上不生疑,便上折子辞了那建府的恩典,将皇上赏的十万两银子,连同他自己搜刮来的那些钱财,一并捐了当作西南大军的抚恤银。
写罢,年世兰将信纸折叠,装入信封,用火漆封好。
“周宁海,这封信务必让我们的人亲自送到哥哥手中,不得有误。”
周宁海双手接过信件,郑重应下:“奴才明白,奴才定不辱命!”
里间的床榻上,攸宁四仰八叉地睡得正香,小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娘亲威武……香香……一定要幸福……】
年世兰走到床边,听着女儿梦里的呓语,沉重的心情终于稍稍放松了几分。
皇上多疑,这次年家若是不能拿出极低的姿态,他定然不会相信哥哥。
但其实,即便哥哥真的收敛了,皇上就能疑心尽消了吗?
只要年家手里还掌握着兵权,皇上就不能安枕无忧。所以……要劝哥哥归还兵权吗?
年世兰想着,刚刚舒展的眉头又微微蹙了起来。
只怕就算解甲归田,皇上也未必能放过年家。
这场棋局她究竟要怎么做,才能赢得漂亮?
??
几日后,前朝传来消息。
年羹尧上了一道折子,痛陈自己一时糊涂,妄图违制建府,实属大逆不道。
他辞去了皇上赐下的十万两建府银,并自掏腰包,凑足了三十万两白银,全数捐入国库,用以抚恤西南阵亡将士的家属。
折子一出,朝野哗然。原本准备了弹劾奏折的言官们,也都没了话音。
养心殿内,雍正看着那道折子,眉头紧锁。
苏培盛奉上新沏的君山银针,小心翼翼地退到一旁。
“他倒是转性了!”
雍正将折子扔在御案上,冷笑一声。
“三十万两,好大的手笔。苏培盛,你说他一个大将军,哪来这么多银子?”
苏培盛低着头答道:“回皇上,奴才听说……大将军把年家在京郊的几处大田庄全发卖了,连府里的家奴都遣散了大半,硬生生凑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