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翊坤宫的窗子便开了。
颂芝端着一盆温水进来时,年世兰已经起身,正对着铜镜,将一支赤金衔珠凤钗簪入发髻。
“娘娘,您今日……”
“本宫病好了。”年世兰从镜中瞥了她一眼,嘴角微微扬起,带着几分惯常的骄矜与得意。
“病了这几日,也该好了。再不好,旁人还以为本宫当真病入膏肓了呢。”
颂芝伺候她多年,最会看眼色。
她立刻明白过来,忙不迭地招呼宫女们进来伺候梳洗,又亲自去小厨房盯着早膳,特意吩咐多备几样娘娘平日爱吃的点心。
用膳的时候,年世兰吃了小半碗燕窝粥,又尝了两块枣泥山药糕,胃口比前几日好了不少。
【咦?娘亲今天怎么忽然精神了?】
腹中的声音带着几分疑惑,又带着几分惊喜。
【难道是昨天那个渣男来了以后,娘亲心情变好了?不要吧,恋爱脑可使不得啊娘亲!】
年世兰垂着眼帘,慢条斯理地喝着粥,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不对不对,我懂了,娘亲这是在演戏。昨天渣男来了,娘亲不能让他觉得不对劲,所以今天要表现得像是被他哄好了的样子!】
那声音忽然雀跃起来。
【娘亲太聪明了!就是要让所有人都觉得,她就是吃醋了、闹脾气了,皇上来哄一哄就好了!】
年世兰舀粥的手微微一顿,这孩子,倒是把她那点心思摸得透透的。
皇上昨夜对她说,“朕知道,你为了选秀的事情心里不高兴。”
这句话,等于是替她这段时日的反常找了一个现成的理由。吃醋、使小性子,因为她年世兰从来就是这样的人。
骄纵、任性、眼里揉不得沙子,听说皇上要选新人,她闹几日脾气,连太医院的人都不见,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既然皇上替她找了这个理由,她岂有不接的道理?
但既然接受了这个理由,她就要接受皇上的安抚,若再继续装病,便是给自己找不痛快了。
??
用过早膳,年世兰便往景仁宫去了。
晨昏定省,是后宫的规矩。她“病”的这些日子,每日连面都不曾露过,如今既然好了,自然该去请安。
倒不是为了什么规矩,她年世兰何时在意过皇后的脸色?她只不过是想让阖宫上下都看见,华妃娘娘病好了,精气神足着呢。
这个时辰不算早了,今日来请安的妃嫔已经尽数散了,宜修正在景仁宫的正殿喝茶,剪秋在一旁伺候着。
见年世兰进来,宜修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一个温婉的笑来:“华妃怎么来了?本宫听说你还病着,正想着要去看看你。”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年世兰敷衍地福了福身,“臣妾已经大好了,自然该来给娘娘请安。这几日病着,连晨昏定省都耽误了,实在是臣妾的不是,娘娘不会介意吧?”
她说着这番话的时候,眉眼间却没有半分惭愧的意思,反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骄矜。
宜修也不恼,只笑着让她坐下,命剪秋上茶。
“好了便好。听说昨儿个晚上皇上去瞧了你,本宫就放心了。”
年世兰端起茶盏,没喝,只拿盖子拨了拨茶叶。
“臣妾不过是着了风寒。哪里就值得皇上亲自跑一趟?”她淡淡道,“臣妾还劝皇上呢,新人马上就要入宫了,该多操心操心新妹妹们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