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世兰倏地坐直了身子。
她称病的这些日子,皇上前朝政务繁忙,只打发苏培盛来问过两回,送了些补品药材,自己从未踏足翊坤宫。
可偏在今晚他来了,难不成,还想留宿!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腹,虽平坦如常,看不出任何异样,但她还是不自觉地拉了拉身上的薄毯,往腰腹处拢了拢。
【渣男来了?!】
腹中那个小东西几乎是在尖叫。
【完了完了完了,他来干什么?我还没过危险期呢,要索就索你儿子的命,别来索我的命啊!】
什么意思?
但年世兰没工夫细想孩子说的话,外头已经响起了脚步声。
她深吸一口气,连忙将面上的警觉与紧张尽数压下,换上了那副惯常的慵懒骄矜。但她没起身,称病的人,自然该有病态。
雍正踏进翊坤宫的时候,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
年世兰斜斜地歪在榻上,乌发只松松地挽了个髻,簪着一支素银扁方,脸上脂粉未施,倒真有几分病中的苍白。
她身上盖着一条藕荷色的薄毯,手里捏着一枚蜜渍梅子,见他进来,才慢悠悠地抬起眼。
“皇上怎么来了?”她的声音懒懒的,带着几分鼻音。“臣妾病着,别过了病气给皇上。”
雍正看着她淡笑了下,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尤其在原本放置欢宜香的地方停留了一瞬,才落回她脸上。
“朕听说你病了几日,不见好,来看看。”
他说着,走到榻边坐下。
首领太监苏培盛立刻极有眼色地带着宫人退到了殿外。
年世兰垂着眼睫,心里却飞快地转着。
他来看她,是真的担心,还是起了疑心?
“臣妾不过是着了风寒,养两日就好了。”她将梅子搁下,做势要起身行礼,却被雍正按住了肩膀。
“躺着吧。”
他的手落在她的肩上,带着薄茧的指腹不经意地擦过她的脖颈。
年世兰的呼吸微微一滞。
从前她最喜欢这样的触碰,他的手指,他的手心,他落在她身上的任何一个细微的力道,都让她觉得自己是被爱着的。
可现在……
她想起沈若若说她“根基极差,似是多年来不断受损所致”。
她想起那孩子说“渣男”,说“欢宜香臭死了”,说“娘,你不要怕”。
【靠!离我娘远点!大猪蹄子!】
腹中的声音炸开了,奶凶奶凶的。
【刚选了纯元周边入宫,转头就来招惹我娘,什么玩意儿!】
年世兰差点没绷住表情。
她垂下眼帘,借着咳嗽的动作掩住了唇角细微的弧度与眼中的惊诧。
这孩子,骂起皇上来倒是毫不嘴软。
“朕听说,你连太医院的人都不见?”雍正还是那副惯常的模样,“皇后那边送来的补品,你可都用了?”
年世兰的心猛地一紧。
他在盯着她,他果然在盯着她!
“臣妾就是懒得见那些人。”她收敛心神,撇了撇嘴,带上了几分从前惯有的小性子。
“每回来看诊,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话。什么‘娘娘贵体无恙,只需静养’,什么‘微臣开一剂温补的方子’,听得臣妾耳朵都起茧子了。臣妾自己歇两日就好,用不着他们来折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