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三十九两七钱

第二日天刚亮,沈照棠把那半张烧焦的契纸压在南庄账房桌上。

【沈氏陪嫁城南庄……】

【作保……】

【银壹百伍拾两……】

昨日鲁老汉将东西送到四时春以后,沈照棠没有再问更多。

今日她带着族中账房、春檀和秦掌柜直接出了城。

南庄庄头显然已经得了消息,他们进门时,对方早早候在院中,身后还放着两本重新装订过的账册。

“夫人来得突然,小的昨夜才将旧账归整好。”

他说着,把账册往前推。

“这些年庄上收支都在这里,您尽管查。”

准备得越周全,反而越不像昨日才知道她要来。

“昨日下午,你们在后院烧了什么?”

“都是些虫蛀的废票,留着也是占地方。”

“这一张也是废票?”烧焦的纸推到他面前,庄头低头看了一眼,他原本放在桌边的手便缩了回去。

“小的不认得。”

“不认得没关系。”

沈照棠看向族中账房。

“昨日你说,纸上这个印痕像两年前侯府用过的借契格式。”

账房先生已经从随身木箱里取出南庄交契目录,庄田买卖这种大事,未必每张原契都留在庄上,可经手目录总要记一笔。

“承和二十三年五月。”

那正是两年前。

“宣平侯府借银一百五十两,以城南沈氏庄三年秋收收益为保。”

春檀听见“三年秋收”几个字,忍不住往前迈了一步。

“谁准你们拿姑娘的庄子替侯府借钱?”

庄头忙解释:“只是庄上收益,又没有动庄契,侯府也是夫人的夫家,一家人临时周转……”

又是一家人,沈照棠这几日已经不知道听过多少遍。

四时春缺钱时,是她自己的陪嫁铺子,侯府要从四时春拿银时,是一家人,庄上亏损时,是她这个东家的亏损,侯府要拿庄子作保时,又成了一家人。

“原契呢?”

庄头顿了一下。

“原契……应当已经交给债主,城西同泰钱庄。”

“这张契上,有我的印吗?”

族中账房已经将目录翻了过来,后面列着经手人和侯府库房印,唯独没有沈照棠。

她把那页看完,起身。

“去同泰钱庄。”

庄头急忙拦了一句。

“夫人,这都过去两年了,侯府一直按时还息,如今突然把事情闹到外面,传出去对侯府和您的名声都不好。”

“你倒提醒我了,“既然是侯府借的银子,那便让侯府自己还。”

同泰钱庄离南庄不算近,一行人到时已经快到午时。

钱庄掌柜一开始还不愿拿旧契出来,直到族中账房亮明身份,又拿出沈照棠的庄契,他才叫人从后柜取来一只木匣。

原契还在和残纸上的内容一模一样。

宣平侯府两年前借银一百五十两,约定三年内归还,每年利息和部分本金,可以从城南庄秋收收益中抵扣。

沈照棠从头看到尾。

“这庄子是我的陪嫁。”

“当年侯府来人说,庄子虽在世子夫人名下,可夫人已经嫁入侯府,庄上收益由侯府统一料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