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管事一时答不上来,侯府若说拿粮是家用,银子却实实在在被人收走。

若说这是庄上的正常买卖,庄账上为什么又没有收入,左右都说不通。

“去年庄账写因灾减租,庄户手里的票,却是加收一成,账上写去年修渠四十六两,我今日去看,那渠几年前便有,只前年扶过两根桩。”

“粮是假的坏粮,灾是假的灾,修渠的钱也是假的。”

她只是把一张张纸摊开,越摊,周管事越没话说。

白眉族老翻了好一会儿,“东庄庄头暂时停管账权。”

周管事立即道:“族叔,春耕正在眼前,突然换人恐怕误事。”

“没说赶他走。”白眉族老把租册合上,“春耕之事照旧交接。但从今日起,粮仓、租册、银钱不能再由他一人经手。”

他看向沈照棠。

“东庄本就是你的陪嫁,铺契庄契俱在。既然已经查出账有问题,庄印与你自己收回。”

过去沈照棠虽然名义上有两座庄子,可庄头是侯府安排的人,银粮也是侯府的人在收。

如今庄印与大额支取权真正回到她手里。

东西还是那片地,可从今日起,谁想再卖一车粮,得先问她。

沈照棠问:“南庄呢?可以先封大额支出吗?”

“为何?”

沈照棠没有提鲁老汉的名字。

“东庄今日已经有人连夜转粮。两庄的假账写法又相似,南庄若完全不动,等三日后过去,未必还能看见原账。”

族中账房也点头,两本庄账去年修渠、买木、雇工的日期和银数几乎一样,本来就不像各自单独记出来的。

最终,族老重新写下一份文书,东庄即日起收回庄印、银柜钥匙与成粮仓钥匙。

庄头暂留三日,只管春耕交接,任何超过一两银子的支出,必须另列用途。

南庄则暂封大额银粮支出,次日由族中账房陪沈照棠亲自过去核验。

周管事脸色发沉。

“夫人这样步步紧逼,老夫人那边恐怕……”

“这是我的庄子。”沈照棠把新文书收进木匣,“我查自己的账,不叫步步紧逼。”

“真怕查,就先把为什么怕说清楚。”

从族里出来时,太阳已经偏西,春檀抱着装文书的木匣,一路都忍不住低头看。

“姑娘,庄印真拿回来了,以后他们不能随便卖粮了?”

“至少不能再拿一张侯府的条子便装车。”

春檀高兴了一会儿,又问:“那庄上的粮是不是都能拉回四时春?”

沈照棠看了她一眼。

“不能,因为铺子是铺子,庄子是庄子。”

回到四时春以后,她让秦掌柜重新开了一张采购单,东庄陈麦三石,四时春现银结账。

“姑娘,庄子是您的,铺子也是您的,为什么自己的粮还要给自己钱?”

沈照棠盖下铺印。

“今日觉得都是我的,左手拿右手不用算。”

“明日别人管铺子,也这么想。”

“后日别人管庄子,也这么想。”

她把采购单一分为二,一份归四时春,一份归庄账。

“三年以后,就又能算出一本谁也看不明白的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