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拖了个长音,语气骤然转冷。
"看起来是众正盈朝啊!"
张良的棋顿了一下。
"可是韩国就和魏赵一样,发动阴谋诡计的胆子是有,却连个三军合围、再现三晋齐心、其利断金的勇武都没有——也导致没有外援的嫪毐发动叛乱后,两天不到就被秦王反杀了!"
白芊红抬眼,目光直直盯在张良脸上。
"让人怀疑这究竟是你们无法合作、无法投入呢……还是单单因为无能?"
张良攥起了拳头,指节发白。
紫女在一旁已经准备开口打断这个节奏,可红莲先一步抢了话头。
"叛乱结束了?!我哥哥,卫庄和我弟弟怎么样了?!"
白芊红这才把目光从张良身上移开,像是被这一问岔开了兴致。
"令兄和卫庄的问题不大——叛乱发生时,他们躲在令弟府上,靠着强弩和私军打退了叛军进攻。"
"强弩和私军?"紫女被这两个词定在了原地,"沥公子在秦国不过才五大夫……怎么就准备了这两样——"
别说紫女,张良和红莲都惊了。
韩沥不是货真价实的封君。
他就不该有私军,甚至不该有强弩。
"我也跟你们一样懵!"白芊红也露出一丝至今未消的震撼,"可以这么说,韩沥虽然站在秦王这边,为平叛立下了大功,但因为他很多胆大包天的举动,还得加上不知道他做了什么投入——他的功绩也不过升一爵。"
听到平叛大功才升一爵,紫女和红莲情绪复杂。
平叛,这本是仅次于从龙的功劳,根本不该只拿一爵的赏。
可要是加上无故组建私军和储藏强弩……好像只升一爵,也确实说得过去。
张良却突然从怒气里醒了过来。
"沥公子……"他难以置信地抬头,"现在是左庶长了?!"
紫女和红莲这才后知后觉——韩沥已经是秦国内握有高级爵位的人了。
"所以你们要明白,"白芊红提醒场中三人,"韩沥现在肩膀上必须同时兼顾秦国和韩国了,不然有所偏颇,只会完全对不起另一方。"
紫女和张良陷入凝重,红莲则是开心中带着一点点痛苦。
弟弟在秦国站稳了脚跟,这本该高兴,可她分明觉得,那条通往新郑的路,又远了几分。
"但就算如此!"张良总算把那股被挑起来的怒气压了回去,重新找回冷静,"这不是你可以批评我韩国无能的理由。我们的情况很复杂,非汝可以置喙的。"
"嗯——所以你们韩国在无法屯兵边境的情况下,只能送十几个百鸟杀手前往咸阳为嫪毐助力喽?"白芊红斜睨着他。
"此为夜幕之乱命也!"张良大义凛然,"非经过我韩国朝堂所批准的!"
红莲也小脸肃然,用力点头——这一切都是夜幕的错,与韩国无关!
"所以,等大秦铁骑来韩国扣关的时候,"白芊红反问,"是不是只认为付出姬无夜的人头就够了?"
红莲的表情僵了一下。
她一方面觉得,就此把姬无夜处理了挺好;另一方面,直觉告诉她这里面一定有问题——问题还不小。
"姬无夜是韩国将军!审判当由韩国司寇明文正法审判之!当然不能交给秦军!"张良断然拒绝。
"意思就是,韩国要在支援秦国叛乱这个恶名下,被占据名正言顺复仇大义的秦军进攻,是吧?"白芊红反问。
"韩国没有在朝堂上讨论过任何支援叛乱的事情!这只是夜幕和一些不法分子乱来!与韩国无关!"张良坚持。
他甚至说道:"你用什么证据去证明这点!"
"张良啊,张良……"白芊红笑了,那笑里带着几分惋惜,"这点上,你比韩沥少了点变通——难道你竟不知道,秦军在没有合适理由的情况下都会兴军进攻——何况这次还有合适理由呢?!"
她说着,将一枚棋子轻轻提起,又重重落下,钉在张良那盘棋的某个点上。
"你的心,还是乱了。"
就这一下,张良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势不仅被打乱了,还一步步滑向下风。
白子在中腹的大模样被这一子穿透,两边联络尽断,先前那些稳扎稳打的积累,像被人从根上一刀划开。
仅一局,他就捉襟见肘了。
"可以深呼吸一下,多想想。"白芊红鼓励道,"莫急着落子。虽然战场上形势不等人,但我可以给你点余裕。"
张良的脸腾地红了。
但他没有出言不逊,而是当真深吸一口气,重新俯身去看自己那盘棋。
红莲也在看。她越看,额头上的汗就越密。
白芊红这时转向紫女,开始专注地应对另一张棋盘。
紫女的压力陡然增大,原本试探性的缠斗,变成了实打实的近身搏杀。
可紫女早就接受了自己会输的结果,所以反而看得很开。
她一边落子,一边问。
"但你还是被派到了新郑,而不是取而代之的秦国大军。说明秦王接受了韩沥的方案吧。"
"没错。"白芊红也不瞒,"秦王会放过姬无夜,但姬无夜要记住这次是被秦王放过的——另外他要求人头要送到姬无夜府上。"
"嘭!"
张良一掌拍在桌案上,黑白子被震得跳了起来,四散滚落。
"欺——"
"落了子才能说话。"白芊红头也不抬,一句话把他堵了回去。
张良张着嘴,涨红的脸僵在那儿,剩下半截话像块烫炭,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你不怕他恼羞成怒吗?"紫女一边下子一边问。
"我好歹是被放过的。"白芊红说了句实话,"我必须要做出我的成绩。另外,不这样,姬无夜怎么可能长记性呢?"
"要么,姬无夜被处理,被迫鱼死网破,被迫让秦国介入韩国。”
白芊红对此也不收着了。
要么,姬无夜接受被秦国控制,被特殊保护着——直到韩国再也没有任何价值,或者价值不足以在秦国心中值得保存为止。"
她看着抿着嘴的紫女、攥着拳的张良、小脸皱成一团的红莲,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
"因为从怀疑一切的角度讲,夜幕参与秦国叛乱,无外乎就是希望削弱秦国而已——所以韩国究竟是主观参与还是被迫下场,都不重要。"
"让秦国暂时觉得不马上动手,才是最重要的。"白芊红总结道,"这就是韩沥的策略。"
三人皆不能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