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足足两分钟，转身下楼。

街边几个正在排队的街坊远远看见李景带着两名随从从圣德堂方向走来。

原本排好的队伍不自觉地晃了一下。

李景踩上回春堂门槛的时候，目光先扫了一眼诊桌后面坐着的陆知行。

太年轻了。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坐在那，袖口卷到小臂中段，正低头给一个老人搭脉。

李景的嘴角扯了一下，用那种故意拔高了半度的语气开口：

"哟，回春堂今天好大的阵仗啊。华老先生这是从哪请来的高人，一夜之间门庭若市？该不会是用了什么旁门左道糊弄百姓吧？"

卫仁从诊桌侧方转出来，站在李景面前挡住他继续往前走的路线，压低声音给陆知行介绍了一句：

"圣德堂的坐诊大夫，背靠李家势力，这些年一直压着我们铺子。"

然后提高声量回了对方：

"杨大夫，我们回春堂正常看病，没用什么旁门左道，街坊们自己来的，不是我们请的。"

李景的目光越过卫仁的肩头落在陆知行身上，上下打量了两个来回，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

"卫老先生，这就是你说的那位神医？"

他朝陆知行的方向歪了一下下巴。

"您老这岁数也不小了，怎么还犯这种糊涂？街上随便拉个年轻人就敢往外推，这要是治坏了人，您老几十年的名声可就全搭进去了。"

陆知行把搭脉的手从老人腕上收回来，在处方纸上写了两行字，递给旁边的抓药伙计。

然后他抬头，目光平平地落在李景脸上，声音不高不低：

"外面几十个排队的街坊，都是自己来的，我是不是骗子，他们比你有发言权。”

“有这闲工夫在我门口站着，不如回去琢磨琢磨怎么精进自己的医术，少来找事。"

李景的面色微微一沉。

他显然没有预料到这个年轻人会当面硬顶他，但嘴角那抹笑意绷了一瞬之后又撑了回来：

"黄口小儿，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我治病救人的时候，你怕是还在穿开档裤呢！”

“圣德堂在江城立足十年，背靠李家全系的医药供应链，你一个刚接手的毛头小子，也配在我面前谈医术？"

陆知行已经转回去看下一个病人了，像是没听见后半句。

卫仁站到诊桌前方，把李景的视线隔开了一截，声音比之前硬了几分：

"李大夫，回春堂现在归陆大夫所有，他的医术远在我之上，也远在您之上，您如果没病要看，就请不要妨碍我们接诊。"

李景从西装内袋中抽出一张支票，拍在卫仁面前的柜台上，推过去。三百万。

印着圣德堂公章的抬头。

"回春堂这块地皮，我买了，三百万，你拿着养老，让这位神医另谋高就。"

他说完这句之后，目光越过卫仁的肩头重新投向诊桌方向。

陆知行抬头看了那张支票一眼，只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三千万也不卖，带着你的钱出去。"

李景的面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收起支票的时候手指在支票边缘捏出了褶皱，声音比之前低了不少。

"你知道李家在江城是做什么的，今天这条街面上你能坐着看病，明天我就能让回春堂的门永远关不上。”

“你一个外来的年轻人，想在江城站稳脚跟，最好想清楚。"

卫仁悄悄朝陆知行凑了半步，用胳膊肘碰了碰他的手背。

陆知行没有看那个动作，但他感觉到了。

他偏头，朝卫仁低声道了一句"没事"，然后重新看向李景，声音和之前一样平淡，连尾音都没有变化：

"你可以试试。"

李景盯着陆知行看了几秒。

那股目光里原本笃定的从容正在被一层困惑覆盖。

他见过太多人听到"李家"二字之后的反应，讨好的、退缩的、假意强硬但眼神打颤的。

此刻他对面这个年轻人脸上哪一种都没有。

他捏着那张被攥皱的支票，转身朝门外走去，步子比来时快了一线。

他走远了之后在街道拐角处停了一下，抬手将手中那对盘了多年的文玩核桃狠狠摔在地上。

他掏出手机拨出一个短号："回春堂换了新主人，很年轻，不给我面子，你查一下底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