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一个小木人递给苏听澜。雕得很粗,勉强看出是个抱算盘的人。
“临渊休沐时做的。”
苏听澜接过:“这是我?”
“算盘。”
“人呢?”
“顺便。”
谢红绡在旁边笑得扶门。
顾昭宁不是擅自离营。
二月二十一,新任北境总将裴遵抵达临渊,持兵部、枢密院与皇帝三重任命。顾昭宁用两日完成顾营兵册、城防、伤员、俘虏、八囤状态和十五箱留临渊证物交接。
裴遵没有一到城门便接帅印。
顾昭宁先带他走了一遍三处损坏城防:西门门轴已经换木未包铁,北门女墙补砖尚未干,东门粮铺屋顶由商会先垫钱修了一半。每一处都让顾营、临渊工匠和新总将属官共同签现状。
再看伤员。
守城新增阵亡十九、重伤十二、轻伤四十六的名册没有因新总将到任重抄。陈老校尉仍在养左臂箭伤,不能为了迎新将站队。二十三名北朔俘虏按投降时点和伤势分押,也没有交给裴遵私下问讯。
最后才看粮。
王府救粮一百一十三石、北仓确认一百九十石、四家查封一百九十二石和城防追回六石二斗继续分账。裴遵问为何不能把查封粮先借军用,顾昭宁只答:“借可以,先由有权的人写借什么状态的粮、何时还、若来源不属四家由谁赔。不能把借写成已经追回。”
裴遵看了她很久:“顾将军在临渊学会查账了。”
“被人追着查一个月,总会一点。”
帅印交接时,顾昭宁没有留半枚私印,也没有带走一支顾营亲兵。她只保留进京受审所需的军报副本、个人铁枪、两套衣物和苏听澜托人送来的常服。
城门外有老兵想送十里。
她没准。
“我去受审,不是出征。送十里像带兵逼京。”
老兵问:“那将军何时回来?”
“审完能回便回。不能回,顾营也照军令守城。”
这话不好听。
却比“我一定回来”更像顾昭宁。
顾营仍由原副将统领。
裴遵只接北境跨营军务,不得单独开启大理寺/王府/顾营多方封存的十五箱证物。顾昭宁本人则奉召进京接受暂缓过时真令、使用银月骨哨配合守城与顾营旧旗流出三项复核。
她带来的不只军报。
还有一名军吏。
军吏叫周禾,二十九岁,右腿旧伤,曾在正月初一亲手接到朝廷追击令。他可以证明军令送达时,附页仍写“三百游骑”,也能证明顾昭宁没有撕毁真令,而是让他在暂缓记录上具名。
周禾进京前已由新总将、顾营副将和大理寺临渊留守书吏分别问过一次,三份口述有两处时辰差。
他自己主动标出。
一处是急报出北门在辰时末还是巳时初。
一处是第一次看见左贤王大旗在午前还是午后。
“小人记不准。”他对闻人清说,“不能为了替顾将军作证便往好看的时辰说。”
闻人清点头:“记不准本身照录。你只证明亲见部分。”
周禾还带着传令当日穿的旧靴。
靴底右侧沾有临渊北门特有的赤灰,左侧则有顾营中军帐外铺的黑炉渣。它不能精确证明辰时末或巳时初,却能证明他当日确实在北门与中军帐之间往返,不是顾昭宁进京前临时找来的口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