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渠夜市不卖假官印。
卖真的。
只不过按时辰卖。
谢红绡说出这句话时,陆沉舟正在旧邸半扇门后换衣服。
“一枚印还能按时辰切?”
“印不能,掌印的人能。”
“怎么卖?”
“户部某房午时休息,印盒离案两刻。兵部某司申时送卷,路上有一刻无人盯。宗正寺的产业押每月初五拿去外库核租。夜市卖的不是印,是这些没人看着的时辰。”
陆沉舟系好一件旧灰袍:“听起来比偷印麻烦。”
“偷一次,满城换印。借一刻,用完放回去,白日官署还以为自己的印最清白。”
闻人清坐在桌边,把“九渠夜市”写进线索登记:“来源?”
“红楼旧客。”
“姓名。”
“不说。”
“为何?”
“因为我还没见到他,也不确定活没活。”
“那就写旧联络点,不写旧客。”
谢红绡看她:“你这样很难让人显得神秘。”
“神秘不影响事实,可以另写在你自己的纸上。”
盐铁目录只给了一个页码方向。
盐二十三。
铁九。
下方有一行双圈小注:九渠,灯后,不见白。
宁知微认为“灯后”是夜市,“不见白”可能指不用白契。谢红绡却说红楼把官面生意叫白日账,意思是夜市不见白日经手人,只见他们放出的印、纸和时辰。
要验证,得进九渠。
陆沉舟不能离京,却没被禁止逛夜市。
闻人清也没禁止。
她只是写了两页限制。
不得携核心原件。
不得购买官印时段。
不得冒充现任官员。
不得因看见违禁交易便擅自封闭整市,除非出现即时人身危险。
谢红绡看完:“那我们进去做什么?”
“看。”
“只看?”
“记录可依法调取的外部事实。”
“闻人大人去过夜市吗?”
“没有。”
“我猜也是。”
叶惊霜把短剑换成一根普通木簪,深色外衣翻面,露出内层不起眼的土黄。她负责反跟踪,不与谢红绡同进同出。
“我走后面。”她道。
谢红绡问:“多后?”
“看不见你。”
“那还怎么保护?”
“看跟着你的人。”
九渠不是一条街。
是京城西南九条旧排水渠交汇的地下空场。白日上面卖柴、旧铁和牲口,夜里摊主掀开废石板,沿渠点一串绿灯。人从不同沟口下来,脸上都戴半张纸罩。
谢红绡用旧红楼身份入场。
她没穿红衣,只在手腕绕了一圈红绳。守口人看见绳结,先问:“哪一页?”
“红十二。”
守口人翻开薄册。
红十二后面没有“待收”。
也没有“除名”。
新添了三个字。
半归案。
谢红绡笑意没变:“这是什么意思?”